每一步都提心吊膽,連眼珠也不敢隨便亂轉,點三根菸的時間過去了,四人才算來到了冰蓋的另一端,一個巨大圓形洞穴的入口處。胡楊解下安全扣,大口地喘著粗氣,那負擔不是來自重物,而是來自內心。卓木強巴踏上實地數分鐘後,才敢回頭看去,只見短短不足一百米的距離,他卻感覺走過了半個世紀。此刻再看那冰鑄奇觀,依然覺得它的魅力無限,可是方才置身其中時,竟然沒有感覺到絲毫美麗,胡楊說得沒錯,那動人心魄的美麗所伴隨著的,處處都是死亡的陷阱。
張立早已面無人色,方才還在不住稱讚天公造物的他,此刻只想早早結束這段經歷,然後回大醫院去做個心理檢查,看看自己是否有恐高症。
柯克收拾好自己的裝束,又替卓木強巴他們除去過冰橋的裝備,催促道:"走吧,我們又要鑽地洞了。"他不願回頭,生恐自己無法抵擋那美麗的誘惑,再次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這次的洞穴冰層稍薄,不少地方已經完全剝落,露出堅硬的巖壁,洞穴也比他們進來時寬大不少,四人都能並排通過。被冰吞噬過的巖壁,留下了各種形態,如一個個猙獰之獸,張牙舞爪地歡迎他們這群陌生的訪客。
胡楊看著他們走過的洞穴,疑惑地道:"好像沒看見盜獵分子留下的痕跡,也不知道這條路對不對。"
話音剛落,洞穴深處突然傳來淒厲的喊聲,卓木強巴第一次聽到,一個雄渾的男中音會發出這樣悲慘的叫聲,那讓他想起屠宰場裡的肉豬臨死前的號叫。男聲中還夾雜著另一種含糊不清的聲音,好像是另外一個人,已經顯得有氣無力了。
柯克大叫道:"是這裡了,快,跟上去!"他當先向前衝去。胡楊拉了他一把,沒拉住,他反手拉住了第二個準備衝出去的卓木強巴,低聲道:"不……小心點!"
在電筒的光圈映照下,胡楊的臉色有些發白,卓木強巴沒想到,大鬍子的臉色也會這麼蒼白。
被冰封的遺蹟
胡楊步程快,在穿過幾處甬道岔口後,總算在一處轉角追上了柯克。柯克指著黑黝黝的甬道深處道:"沒聲音了,剛才聲音一定是從這裡面發出來的,一定。"
胡楊擺手道:"別,彆著急,先把手電的光關小再說。"
卓木強巴和張立也趕了上來,卓木強巴問道:"為什麼?"
胡楊指著冰壁道:"你們發現這處牆壁與別處有什麼不同沒有?"
柯克摸了摸四壁,奇怪道:"沒有冰,這個洞穴似乎比剛才的要暖和些。"
胡楊小聲道:"不只是沒有冰,四壁也很乾燥,連一點水汽都沒有。那些盜獵分子也一定是因為感覺到溫暖才選擇了這個洞穴吧,這條路應該是通向馬蘭山南坡背風的一面。"
張立道:"可是和手電有什麼關係呢?"
卓木強巴突然反應過來,問道:"小動物?毛茸茸的小動物?"
胡楊點了點頭道:"沒錯,這樣的洞穴,背風靠陽,適宜它們過冬。"
柯克道:"是什麼?"
胡楊道:"倉鼠,是高原倉鼠。上萬只高原倉鼠聚集在同一個巨型洞穴內冬眠,驚擾了它們的後果是很可怕的。那些冬眠的傢伙醒來後會相當的飢餓,它們如同東南亞飛蝗、沙漠行軍蟻一樣,以貪食為它們的本性,吃掉一切它們能碰見的有機物。"
卓木強巴詫異道:"數萬只老鼠同處一穴!"
胡楊道:"不錯,你別忘了,這裡是可可西里,在這冰原上度過冬天並不像你想象的那麼容易,不少動物為了過冬都用盡各種辦法,有的地方甚至有飛鳥與地鼠同處一穴的景象,都是為了安全地度過寒冬。"
柯克吐吐舌頭道:"哇,飛鳥與老鼠同居,那蝙蝠一定是這樣誕生的了。"
胡楊臉色一寒,威脅道:"被它們追上,那可是真正地連骨頭也不會剩下。"他低沉道,"我不是故意嚇唬你們,本來我也沒打算把這樣可怕的事實說出來,可是現在,我們所處的這個洞穴環境,實在太適宜它們冬眠了,我不得不提醒你們。"
柯克懷疑道:"我們沒那麼倒霉吧,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