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聲音並不像胡楊所說的如鬼哭狼嚎,那聲音悠長,哀婉,有如空曠的荒原上孤鷹發出的陣陣悲鳴,來自遠古的思念,就從那小小骨腔中一縷縷透出。胡楊和老肖對望一眼,都看到對方臉上的悲切之情,那聲音讓人感到是如此的悲涼,雖然從卓木強巴嘴裡只能發出一個音調,但和著可可西里湖潮水的起伏,彷彿讓人聽到了可可西里湖水的哀傷。
半晌,胡楊才對老肖說:"看來,博物館的介紹也未必是真的,他們多半也沒吹出音來試過。"
"啊,你們並沒有聽過這聲音的啊。"卓木強巴大感上當。
"開什麼玩笑。"老肖道,"這種骨笛,僅在西藏博物館有一根,我們能看看就不錯了,誰敢拿出來吹。這是西藏古老宗教裡的一種法器,其文化歷史價值等同於古紅山文化的玉箍、玉龍,古三星堆文化裡的大眼青銅面具。所以我說,這根骨笛,你以後還是交給國家博物館吧,對考古工作者來說,很有歷史研究價值的。對了,一定要向你那位朋友打聽清楚,他在哪裡撿到的這個東西。"胡楊補充道:"這種骨笛,通常是用人的一截小腿腓骨做的。""什麼!"卓木強巴這才明白,難怪要讓自己吹,他大吐苦水道:"哪一派的古藏教,用這樣的法器?"
胡楊咧嘴笑道:"枉你還是藏族人呢,連這個都不知道,這就是你們西藏古代的密教法器啊!"
"密教?"卓木強巴搖了搖頭,道:"我對宗教一向不感興趣,更別說什麼密教了。"
胡楊又道:"就是佛教啊。藏密藏密,就是藏傳佛教嘛……"
老肖道:"老胡,別在那裡顯擺你的知識了,你對密教又瞭解多少?糊弄外行人差不多。"
胡楊隊長打蛇隨棒上,馬上道:"噯,對了,老肖你對西藏密教不是蠻有套道道兒嘛,你給強巴拉上一課。"
老肖道:"我哪裡談得上了解啊,只是略知一二罷了。密教最初指的是印度的大乘佛法和婆羅門教加上當地平民的各種信仰雜合而成,它被稱作密教主要是和顯教區分開來,顯教的大小乘佛法,就是我們日常所見的廟宇佛寺所頌傳的佛教;密教則是西元七世紀從顯教中脫離出來,與大小乘佛法有明顯不同的思想體系。顯教教主叫釋迦牟尼,這個你應該知道吧,而密教教主更有名,他就是大日如來。按思想體系來說,顯教是釋迦牟尼針對不同根器的眾生而說的,因而它是公開的、淺顯的、隨他意的。密教是大日如來自說內心證悟的真理,因而是秘密的、深奧的、隨自意的。尤其是在西藏流傳的佛教,其根本就是密教,所謂前弘期,後弘期,五大教派,其實指的都是密傳佛教。"
卓木強巴聽了這一番話,從心底對老肖感到佩服,不禁說道:"沒想到肖老師對密傳佛教有這樣深的瞭解。"
老肖道:"嗯,知道一點點,其實西藏的歷史,自古就顯得很神秘,一是這裡很多地方閉塞,與外界不交通,二是久經戰亂,許多珍貴的歷史文獻失落,不管是中西方,對西藏曆史方面的研究,可以說都是從二十世紀才開始著手。"
胡楊隊長在一旁神秘道:"你知道老肖以前是幹什麼的?他曾參加西藏文化交流活動,向西方人宣傳西藏呢。"
老肖道:"得了吧你,那不過是從西藏冰川科考入題,只涉及西藏很小一方面,人家邀請的是你大鬍子,我不過當一配角。"
卓木強巴問道:"胡楊隊長去過西藏的神山?"
胡楊隊長道:"嗯,我們那時是進行冰川科考,喜馬拉雅山脈的冰川資源是非常豐富的,在西藏待了有一段時間,而且有隨行的藏民嘛,對西藏各方面的情況都瞭解了一下。"
卓木強巴想起巴桑和拉巴大叔曾提及的地方,不由問道:"那麼,胡楊隊長覺得,在神山山脈,哪一段是最危險的呢?"
胡楊隊長道:"應該是與尼泊爾和印度三國接壤的地段吧,那裡山峰不是很高,平均海拔7000米左右,但是氣候條件的惡劣程度可以說是整條喜馬拉雅山脈之最,去過那裡的人都說,比珠峰的氣候環境還要惡劣,而且山勢險峻,綿延上千公里的山脈中,有十餘座山峰從來就沒被人類征服過。"
老肖補充道:"據說,曾有無數冒險者前仆後繼地趕往那裡,期望能成為征服那些山峰的第一人,但始終找不到一個行之有效的登頂辦法,不少人在山腳下都打道折回,更多的人,永遠消失在綿綿雪山之中。"
胡楊隊長勾過老肖的肩膀道:"不錯,我一直覺得,老肖比我更瞭解西藏,可以算半個西藏通吧,我想想,是……是1996年吧,自然與科學欄目,還專門請老肖去做了期訪談節目,當時就是關於西藏的,是……什麼,什麼話題來著?"
老肖呵呵笑道:"是講的高原冰川消融對全球氣候變化的影響,裡面就涉及到一些西藏人文地理。"
卓木強巴對這些沒興趣,他轉而問道:"那麼,肖老師知道四方廟嗎?"
"四方廟?"老肖和胡楊隊長滿臉疑惑地對望著,顯然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卓木強巴補充道:"就是當年文成公主進藏時,除了大小昭寺,在西藏的四個地方還修了四座神廟,好像是在佛滅時被毀了的。"
老肖搖頭道:"這個,可能要專門研究藏史的專家才知道了,我知道的都是些表淺的東西,比如今天的密教,還有古代西藏的苯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