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回門

前世她遠在益州,也常聽到京城的傳聞,都道那陸國公府如何顯赫,陸栩生與那嬌妻如何琴瑟和鳴,人總不輕易認輸,不能給他嘲笑她的機會。她避開他的視線,懶洋洋地回,「還不錯啊。」

果然。

陸栩生心紮了一下,冷哼一聲不再說話。

一路沉默至程府。

程家是個比陸家更有底蘊的大族,陸家的宅邸尚是皇帝所賞,那麼程家這一片主宅便是時代相傳。江山幾經易主,但程家始終是程家。

程府坐落在黃華坊東北方向程家園一帶,

依山而築,郁郁青青,遠遠望去,幾座亭臺閣謝掩映在蔥蘢的山木中,一片蓊茵之氣,比起旁處屋簷鱗次,頗有幾分世外桃源的清幽。

宅子離皇城雖遠了些,佔地卻極大,且宅邸防衛自成一套,整座程家園四四方方,高牆為築,每一箭之地便設有一個角鋪,每夜均有家丁在此地巡邏。

一條長街打程家園正中穿過,是程家人出入的必經之道。

由著這條長街,程家分南府和北府,程家族譜所載共有十五房,這些族人大多居住在老家弘農,留在京城的只有四五房。街北一整片宅子均是長房嫡枝所居,其餘偏房均聚居在南府,南府這些偏房事實上是依附北府而活。

程家四房便是南府的一枝。

程家子嗣旺盛,族中女兒甚多,旁家或許嫌姑娘多,程家的姑娘個個是寶,為何,程家這樣的門楣地位,就是旁支庶女求親者亦是絡繹不絕,彷彿只要娶了程家女,前程安危便有了保障。

正因為此,對於程家而言,姑爺回門或姑奶奶省親那是再尋常不過的場景。

但程亦安和陸栩生除外。

今日程府大門森嚴依舊,可暗地裡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這。

這門婚事二夫人王氏不滿,程家也有人不滿。

那陸栩生正是朝中新貴之首,何以這樣的貴婿便宜了程亦安。

長幼有序輪不到程亦安,才情家底比她好的也不是沒有。

「那隻能是相貌了,你瞧,程家這麼多姑娘,論上長房,誰有安安生得美?」

新婦今日穿了一件殷紅對襟長褙,梳著攢珠百合髻,外罩一件桃紅撒花重鍛褂,胸前垂著一串八寶瓔珞,瓔珞底下墜著個翡翠勒子,翡翠水頭極好,色澤也鮮豔,一看是上等貨,再看那張臉,明明朗朗的鵝蛋臉,跟剛剝出來似得,眼神兒透亮,身段又高挑,是很敞亮端莊的長相。

要論臉蛋,那些趴在窗戶底的姑娘不服氣也得服氣了。

車駕在南府大門前停下,門口侍奉的僕從井然有序上前請安,該牽馬的牽馬,該領人入門的入門,該報訊的報訊,人影匆匆,卻無喧譁之聲,個個屏氣凝神。

程亦安下車,不自覺便斂了心神。

陸栩生的身份不一般,程家四房遣了三老爺程明同領著一眾少爺前來迎接。

對於四房來說,這門婚事是高攀,程家兄弟不敢喚陸栩生的字,均客氣地喚他官職,「僉事。」眉宇間均含有敬色。

三老爺程明同含笑往裡一比,

「來,栩生,咱們進府喝茶。」

南府門前正熱鬧時,北府的臺階處忽然傳來一道敞亮之聲,

「慎之。」

慎之是陸栩生的字,陸栩生和程亦安同時回眸。

此人極快地從臺階掠下,來到陸栩生夫婦跟前,只見他面容朗俊,眉長而面闊,周身有一股英俠氣度,正是北府大老爺程明昱的嫡長子程亦彥,如果不出意外,此人未來便是程家的族長,新一代掌門人。

程亦彥朝二人拱袖施了一禮,「慎之與安妹妹今日回門,彥在此一賀。」

程亦彥露面的原因很簡單。

這門婚事是聖上賜婚,程亦彥此舉是給皇帝,給陸家面子。

他這人不笑亦有三分笑意,觀之可親。

陸栩生在朝中常與他打交道,比起程家其餘人,他跟程亦彥算是相熟,他從容回禮,

「多謝燕寧兄。」

程亦彥頷首一笑,目光挪至程亦安身上,卻見這位妹妹倏忽紅了眼眶。

程亦安見到程亦彥心緒有些控制不住。

前世她和離改嫁益州,無疑壞了程陸聯姻大計,四房可沒人給她好臉色,正是這位未來的族長,同情她在陸家受了委屈,為了族中做出了犧牲,力排眾議每月著人給她送程家份例,給她撐腰,讓她在益州衣食無憂,重生歸來,再度見到這位並不相熟的族兄,怎能不觸動?

程家之所以繁榮數百年不倒,與當家掌門人世代相傳的眼界胸襟和擔當分不開。

所以,前世份例斷供時,這位族兄是不是出事了?

這一生,她決不能看著他出事。絕不能看著程家敗落。

程亦安咬了咬牙。

程亦彥見程亦安紅了眼,錯愕一瞬忙問,「妹妹何以喜得落淚了?」

話是問程亦安,眼神卻分明看著陸栩生,質疑陸栩生是不是讓程亦安受了委屈。

瞧,這就是長房的威懾力,換四房兄弟哪個都不敢。

程亦安恐他多想,連忙破涕為笑,朝他屈膝施禮,

「讓兄長見笑了,我就是高興...」

說完她還故意害羞地看了陸栩生一眼。

陸栩生平平看著她,有些無語,但還是很配合地往她身側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