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窩在被子裡想了很多事情。初中開始就住校的蘇玉,是寢室裡最小的妹妹,她那時候還沒發育,個子很小,比包裹還瘦,爬到上鋪笨手笨腳地鋪好床,被學姐幫助說不應該這樣弄,要這樣弄才對,她紅著臉說謝謝姐姐……
她在被窩裡想爸爸媽媽,想到偷偷流眼淚,打過去電話,他們好聲好氣地把她哄好,說好好學習啊,爸媽有空就回家看你……
爸爸媽媽忙,剛剛在新城市落腳,蘇玉千辛萬苦地等到父母的假期,而他們電話打來說這周有飯局,就不回去了。於是她給自己買了一個小玩具,放在床頭……
一而再再而三的食言讓她不再憧憬,蘇玉開始減少給爸爸媽媽打電話的頻率,有什麼話給兔子說就好了……
那時候,蘇玉發現自己是個多麼戀家的人。
她很愛很愛自己的爸爸媽媽。
可她不喜歡他們,一點也不喜歡。
蘇玉喉嚨口堵塞得很難受,睜眼閉眼都沒有用,眼淚源源不斷地滴落,在鼻樑上了匯成了一個小小的池塘。
手機的燈光再次亮起。
她開啟和謝琢的聊天記錄。
他們說過的話屈指可數。
但她一直沒完沒了地,反覆地看。
就像著了魔。
他的字,他的手,他的隻言片語……
談不上有絲毫溫存的點滴交匯,被她主觀地熬出了一點情愫,再不斷放大,填進心口的空缺。
因為蘇玉也在病中,需要不停地給自己塞止痛的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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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半夜,蘇玉來例假了。
因為她的身體素質還可以,沒有痛經的情況,所以直到夜裡血流成河,都快把床淹了,她才驟然醒來。
凌晨三點,蘇玉在陽臺洗床單。
陳瀾被她吵醒,開了燈眯著眼過來:「幹嘛呢大晚上的,你別洗,你放那我明天洗,趕緊去睡。」
蘇玉沒回頭:「馬上就好了。」
陳瀾又說了她兩句,蘇玉置若罔聞。
沒關係,又不是沒經歷過。
懵懵懂懂來初潮的時候,再手足無措,也沒人來說句幫她。
誰會期待亡羊補牢的劇情呢?
陳瀾見說不動,只好自己回去睡了。
第二天,蘇玉是跟江萌、趙苑婷一起吃的飯。
三個人的空間屬於女孩們,本來挺安靜的,很快有人竄出來,往空餘的位置嚴嚴實實地一坐,把一張小小的四人餐桌填平了。
陳跡舟應該是吃完了,手裡什麼也沒拿,他戴了個帽子,三個女生狐疑地看他。
他眼裡含笑,變戲法似的,倏然掀了帽子,又很快蓋上。
做完這個動作,在大家驚詫的目光裡,他耳梢沾點紅暈,託著下頜,手指點了點腮,溫溫的笑裡難得顯現出一點難為情的徵兆。
趙苑婷不可思議:「你剃平頭了??等等等等!讓我再看一眼!」
陳跡舟避開她伸過來掀帽子的手,吊兒郎當地往後一靠:「最近過於刻苦,有脫髮風險,剃光保平安。」
趙苑婷也好笑:「刻苦?你也算是刻苦上了。」
陳跡舟抬抬眉毛,笑得還挺得意:「可不麼,晚自習都不提前溜了。」
蘇玉看向江萌。
江萌沒有話講。
她埋頭吃飯的時候,短髮垂在頰邊,擋住了全部的表情。
陳跡舟揣著手,繼續跟趙苑婷說笑:「對了,我最近在惡補英語,能不能用英語跟我交流?forexample,thisischopsticks.thisistomatosoup.」
趙苑婷考考他:「那你說,刻苦用英語怎麼說?」
陳跡舟飛速轉了轉腦瓜子:「studyhard!」
他話音剛落,江萌起了身,陳跡舟飛快地跟過去,接住她的餐盤:「givemeachancetobeagentleman.(給我一個做紳士的機會。)」
江萌的神情終於有所緩和。
蘇玉跟趙苑婷沒當電燈泡,江萌和陳跡舟走在一起,他們說了很久的話。
蘇玉不知道他們具體聊了什麼,只聽到一些簡短的音節。
江萌回到教室的時候,眼皮是腫腫的。
自古逢秋悲寂寥,江萌會領悟到這一點,這個秋天她流了許多的眼淚。或悲傷、或感動。
謝琢的感冒還沒好。
他發燒了,這兩天大課間都沒下去活動。
那天中午,蘇玉見到了他的媽媽。
精緻的長卷發和保養得很到位的臉容易讓人產生誤會,當聽見有人喊了聲「哇我看到謝琢媽媽了」時,蘇玉還在沉浸著做題目,緊接著就是第二聲:「這是他媽還是他姐啊!」
一群人擠到了視窗。
蘇玉回頭,從人與人的縫隙間,勻得了一點視野。
她望向教室門口的走廊。
午練時間,教室裡還算安靜,謝琢背對著蘇玉而立,站在他媽媽的面前,他仍然挺拔,但姿態也難掩憔悴。
謝琢微微鬆弛地躬身,讓媽媽摸到他的臉和額頭。
女人很心疼地拉著他說:「實在想上課就再聽會兒吧,記得把藥喝了,媽媽不走,樓下等你。」
謝琢跟她說了句什麼,蘇玉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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