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到宋子懸的位置,蹲地上點點他,輕問:「班長,今天是你來開的門嗎?」
宋子懸瞥一眼旁邊的人:「是啊,你睡過頭了?」
「嗯,黑板是你擦的嗎?」
「那倒不是。」
宋子懸扶了扶眼鏡,他最近在刷競賽題,忙到筆尖都停不下來:「謝琢一大早過來打掃衛生,我還納悶呢,今天也不是他值日啊。」
宋子懸的納悶止於納悶,他並不執著探索生活裡複雜的真相。
眼鏡一戴,開始做題。
可能的答案得到證實,蘇玉心中怦然。
她回頭看了一眼謝琢的方向。
少年側坐在位置,疊著課桌放不下的長腿,手撐著太陽穴,另一隻手裡捏著一張卷子在看,眼睛懶倦地垂著。
徐一塵跟他聊天,不知道說了什麼話,謝琢笑起來,挑眼看著他,又接了一句什麼。
然後兩個人都笑了。
他的神色與笑容都淡淡的,有些漫不經心,或許是因為睏倦。
暖橙色的晨光落在他的發上,讓他看起來格外的迷人。
在蘇玉看來,謝琢是個驕傲的人,他有平步青雲的本事,事實也的確如此。
他不需要說場面話,做場面事,就能把人生過得很漂亮。
打不打掃不影響什麼,但他還是早起了。
今天領讀的是英語課代表,有人問了句:「昨天不是讀的英語嗎?怎麼今天又是英語。」
課代表說:「江萌身體不舒服,換一下。」
蘇玉看到江萌空蕩的座位,她的書包在,人一定已經來了。
她沒空再去想謝琢,飛速地翻到包裡的手賬本,在打過鈴的課堂上,就這樣堂而皇之地離開了自己的座位。
蘇玉不知道江萌在哪裡。
但她一定要出現在她的身邊。
在外面找了一圈,最後是在教室後門的樓梯口,鮮少有人經過的地方。
她輕輕地喊了一聲:「江萌。」
蘇玉過來的時候,江萌正揹著身坐在臺階上,聽見有人喊她,急忙擦了擦眼睛。
但蘇玉還是看到了她腫脹的眼皮。
她在她旁邊坐下,起初並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陪她待了一會兒。
身後的教學樓傳來此起彼伏的朗讀,無人經過的樓梯間,靜得只剩女孩子時不時吸一下鼻子的聲音。
「我幫你貼了一點點。」
蘇玉把本子攤開,一頁一頁翻過去:「看,小奶包,雪球,水晶,小白……」
江萌掃了一眼她手裡的冊子。
驚訝之餘,眼裡全是說不出的委屈,她怕剋制不住眼淚,趕緊別開眼,抱著膝蓋,聲音憔悴地說:「我現在不想看到這些。」
蘇玉把本子輕輕地放在了她的手心。
又安靜了一陣。
蘇玉在認真地組織語言,她不像陳跡舟,不是一個很會說漂亮話的人。
開導別人的事也不常做,蘇玉為人處世的本領有待加強,所剩不多的,只有心底那一點點誠心了。
「你有沒有覺得,有許多事情是沒有對錯的,可能只是時機不對?」
江萌又吸了吸鼻子,沒有說話。
蘇玉接著說下去:「我們從生下來就被教,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好好學習是對的,追星是錯的,好好學習是對的,看課外書是錯的。後來我發現呢,一直被教訓,只是因為還沒有長大。
「所以不要著急。等我們以後有能力,變成了厲害的大人,總有一天,想要的都會擁有的。」
「也可以正大光明地去表達愛。」
蘇玉掀過紙張,翻過那些漂亮的臉,耀眼的舞臺照。看那些遙遠的信仰,裝點著乏善可陳的青春。
「他們就像太陽一樣在發光,雖然掛在天上摸不到,可是把我們照得暖洋洋的。大人不懂,沒有情懷的人就變成了螺絲釘,我們不要做螺絲釘。」
江萌擦擦泛紅的眼尾,好不容易緩過了情緒,才抬起臉問她:「你為什麼幫我做這些?」
蘇玉溫柔地出聲:「那天我一個人在教室,沒有人陪我吃飯,其實我肚子很餓,不過我又覺得一個人吃飯很窘迫,你主動過來找我,雖然我沒有說,但我心裡是很感動的。」
「我都不記得了……」
「我記得就好。」
蘇玉露出一個安撫的笑,不知道會不會冒昧,但她此刻很想要幫她擦一擦眼淚,於是把紙巾擦拭在女孩的臉上:「不要難過,你又沒有做錯什麼。」
被戳中委屈,江萌的眼淚又湧了出來,溼了她的指紋。
蘇玉很肯定地告訴她:「江萌,你不用向任何人道歉,你沒有錯。」
江萌有些失控,她趴下去,把臉埋在膝蓋裡哭了好一會兒。
最終,她把蘇玉的本子接過去:「我收下了,謝謝。」
蘇玉點頭:「是給你的,藏藏好。」
江萌翻完了蘇玉的手賬,心情好了很多,又笑中帶淚的跟她說,這本我上次都沒買到,這張也好漂亮,我居然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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