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性、男人。蘇玉冷不丁地想到這個詞,登時恥於自己幻想同學,怕心思表現在臉上,慌亂之下提高了聲音:「對對對,因為我來得早一些,宋子懸就給了我一把。」
她的語速因為羞赧而著急。
著急得很莫名其妙。
一下難為情,一下又倉促耳熱,音量陡增。
女孩子如亂拳揮出的情緒沒有引起謝琢的過多關注。
他只是點頭,然後沉默地往後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謝琢真的是來補作業的。
他在身後,蘇玉全程默背,沒好意思出聲。
過了幾分鐘發現,她根本記不進去,腦子裡全在想「謝琢主動跟她說話了」這件事。
蘇玉自知不能這樣,很耽誤她早起學習的時間,於是立刻放棄背書,把英語本拿出來,練了會兒義大利斜體。
那天起,蘇玉又開始回頭看鐘了。
她發覺這件事情不是想控制就可以控制的。
對他的尋覓,反覆而機械的行徑,不需要經過大腦皮層的判斷,像膝跳反射,是一種避無可避的本能。
只要在他的身邊,她的視線就會長出意識,自有它想要抵達的終點。
這種獻祭了理智的本能,幾乎貫穿了她的少女時代。
那麼折磨,那麼漫長。
蘇玉有點氣自己,於是把網名改成了「最近有點沒出息的小玉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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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月考結束。
因為宋子懸提前給蘇玉打過預防針,所以看到名次表班級29的時候,蘇玉倒沒有太過傷心,反而鬆了口氣,結果比她想象得還好一些。
第一名,宋子懸。
第二名,謝琢。
分別也是年級第一第二。
她想起之前陳跡舟開的玩笑,果然有種「既生瑜,何生亮」的火藥味了。
文若敏也好笑這個事情,給她講八卦:「你知道嗎,因為喜歡謝琢的女生很多,但是他又超級難追,當時流傳一句話,想引起謝琢的注意很簡單,考過宋子懸就行了,他準能記住你,記你一輩子,你化成灰他都記得你。」
她說完,兩個人一起笑了。
文若敏又說:「不過宋子懸真不是一般人,聽說他智商快兩百,之前中科大少年班也錄了他,但他沒去,不過宋子懸有個非常致命的毛病——」
正說到這兒,後面有人敲了下門,兩人回頭看了眼。
是陳跡舟倚在門邊,在等她。
放學後,教室裡已經沒幾個人了,文若敏提了書包跟蘇玉說拜拜。
陳跡舟也不在乎老師在不在,直接就走進來:「下課了還不走?你們難得早放。」
蘇玉理著書包,四下看看,「你小心一點,我們班主任今天值班的。他很討厭竄班的人,最近在抓典型。」
陳跡舟背靠著蘇玉前面的桌子,看著她理東西,渾不在意地抖一下膝蓋:「老林我熟,我不在他的管轄範圍之內。」
「為什麼。」她呆住問。
他彎一點腰,看著她笑,「你猜為什麼?」
蘇玉恍然:「因為你太難管了。」
她又問他成績。
他說滑鐵盧,一世英名盡毀。
「我做英語閱讀睡著了。」陳跡舟說著,難得臉上露出點不高興,「我就知道那監考老師跟我有仇,放任我一覺睡到五點半。我要是死考場上,兩個小時,屍體都涼了。」
蘇玉趕緊捂他嘴巴:「不許亂說。」
陳跡舟笑著把她手掰開:「你不覺得這卷子很催眠嗎?」
「那也不是你睡著的理由。」蘇玉喃喃。
陳跡舟沒開玩笑,他是真沒考好。
不過他絲毫不在意:「既然大家都想當紅花,總有人要當綠葉,我不挑,我當綠葉就行。」
蘇玉深受啟發,突然覺得自己錯三個數學填空也沒那麼罪無可赦了。
「走吧,帶你去放縱。」陳跡舟拎一下她肩上的書包提手,蘇玉拽緊兩邊肩帶,包又回到她肩上。
他適時地放手,隨她自己揹著。
出校門的這一段路,蘇玉跟在哥哥的身後,看他對每個經過的朋友迎來送往。
她天馬行空地想了許多,關於一個得天獨厚的人,到底有沒有不快樂的可能。
連人生七苦都考慮了一遍,最後蘇玉發人深省地問了個問題:「你要是愛上一個人,但是你不能擁有她,你會難受嗎?」
蘇玉以為她會聽到「有什麼女人是小爺得不到的」之類的話,或者調侃她:你愛上誰了?
結果陳跡舟在這個問題裡沉默了很久,久到有點過於正經了。
他說:「你聽過那首歌嗎?」
陳跡舟背過身,倒著走,和蘇玉面對面。
風反撲上來,擾亂了他的髮梢,修飾住少年脊背,把他的笑容襯得柔和:「你說愛像雲,要自在漂浮才美麗。」
他兩手一攤,好像托住了後面天幕裡湧動的流雲:「對我來說,愛是容許自由。」
這個答案過於高階了。
超乎她的預料,甚至都不好理解。
蘇玉感受到他的終極屬性,一個不正經的靠譜大人。小小的年紀,心裡裝著大大的世界。
她的確羨慕過陳跡舟,從來不是羨慕他的家世,而是她想,這樣瀟灑的人大概永遠吃不上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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