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故人

狐妖聲音泣血,目光怨毒,圍觀者無不駭然。趙沉茜卻只是笑了笑,終於垂眸掃了她一眼,居高臨下道:「希望你到了煉妖獄裡,還能有這麼多話。太學有孔聖保佑,理應妖邪不侵,她能進到太學裡,必然有人引路。帶下去,仔細審問,務必問出她幕後之人。」都說了,她的心黑,你未必消受的了。狐妖無論想吃誰的心,都不該吃她的。

蕭驚鴻露出志滿意得之色,抱拳,朗聲道:「謹遵殿下懿旨。」

蕭驚鴻拖著狐妖轉身,在人群中看到了謝徽。他衝著謝徽揚了揚下巴,遙遙示威,趾高氣揚地走了。

謝徽視若不見,等蕭驚鴻走遠後,才從圍觀人群裡出來,緩緩走到趙沉茜身邊。

趙沉茜看到是他,也沉默了。蕭驚鴻頭腦簡單,很多事她說什麼他就信什麼,但謝徽不同,她今日這一系列「意外」,決計瞞不過謝徽。

趙沉茜等著謝徽興師問罪,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寂寂風聲中,謝徽出乎意料地問:「脖子上的傷還疼嗎?」

趙沉茜一怔,其實是有些疼的,狐妖指甲上有毒,妖氣撕扯著她的皮膚,傷口雖小,卻一直不能癒合。但相對結果而言,這實在是不值一提的小事,趙沉茜雲淡風輕道:「小傷而已。」

「小傷?」謝徽目露嘲諷,以篤定的語氣問,「今日你是故意的,對嗎?」

趙沉茜默然片刻,坦率點頭:「是。」

「呵。」謝徽輕嗤一聲,忽而冷聲道,「趙沉茜,你為什麼永遠不和我商量,僅為了抓住韓守述的把柄,就不惜以身作餌?你有沒有想過,如果蕭驚鴻來晚一些,那隻狐妖再狡詐一些,你會怎麼樣!還是說,你就那麼相信蕭驚鴻,自信他永遠可以及時出現,救你於危亡之中?」

謝徽說得大部分都對,但趙沉茜不得不糾正他一點:「我從未完全寄希望於別人。今日就算蕭驚鴻沒來,我也一樣可以脫身。」

無非是多受些皮肉之苦。但只要能扳倒韓守述,那就是值得的。

韓守述在太學學生中威望甚高,他已經煽動起人心,等上元假結束後,就會上書要求她放權,還政天子。她能壓下一次兩次,但激發起來的輿論不會平息,這個口子一開,所有人都會攻訐她專權,新政將再難推行下去。

她已經堅持了那麼久,絕不能半途而廢。唯一的辦法,就是在韓守述上書之前,不讓他開口。

韓守述等人在朝堂上鬥不過她,就從道德上攻擊她不守婦道、不孝公婆云云,趙沉茜也可以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從道德上徹底毀滅他。

皇城司的探子無孔不入,捏著全朝官員的把柄,而韓守述的把柄,就是養狐仙,替自己轉官運。

這其實不是很嚴重的罪名,大燕朝求仙拜佛之風盛行,誰家不在神佛前求財、求官、求子孫滿堂。然而人人都求,那就相當於人人都沒有,韓守述嫌捐香火太慢,不知從哪裡請了只狐仙,以自身精血供奉,換狐仙保佑他仕途順暢,官運亨通。

所謂狐仙,其實是修煉成精的狐狸妖,因為有求必應,在民間屢禁不止。但是,人的運氣不會憑空多出來,韓守述的官運好了,必然有人的運氣少了。

人的氣運發自紫府,勾連五臟,運盡了,人也就死了。韓守述近些年事事順心,連連升官,並不是狐仙神通廣大,而是狐妖吃了韓守述的供奉後,偷偷將別人的氣運竊走,轉移到了韓家。狐妖的偷竊物件,就是太學學子。

畢竟太學是大燕朝最高學府,裡面都是各省道送來的精英,朝廷未來的官員儲備,這麼多學生加起來,氣運可不是一筆小數字。狐妖也知道不能逮著一個人薅,這裡偷點那裡偷點,平攤後並不明顯。

想來韓守述也心知肚明,所以藉著太學教授的身份,給狐妖大開方便之門。要不然,書院有孔聖人的神像鎮守,天然排斥妖邪狐媚,沒人引路,狐妖絕對進不去。

偷學生的運旺自己的官,這件事情爆出去,足夠讓韓守述斯文掃地。但是,這個罪名還是不夠重。畢竟竊運之說玄之又玄,沒有證據,那群傻學生不會信的。

於是,趙沉茜想到一個一勞永逸之計。

她讓蕭驚鴻在太學裡放下誘餌,狐妖嗅到強烈的靈氣氣息,饞的受不了,主動從韓守述家跑出來。然而誘餌上摻了讓狐妖現形的藥,狐妖吞食靈物後妖力不穩,當眾現出狐形,驚動了太學學生。趙沉茜「正好」在太學旁邊觀燈,她身上的香囊裡裝著藥引,狐妖會循著味道將她抓住。

韓守述身為讀書人卻養狐仙,在太學裡引發騷亂,甚至還挾持了當朝公主,這個罪名,就一下子無法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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