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故劍

如懿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駭然失笑。她一雙眸子深深盯著他,「那麼臣妾該如何?撒嬌、吃醋、嫉妒,還是吵鬧?臣妾不知道何種作為是對,何種作為是錯。如果皇上盼著臣妾嫉妒傷心,那當日為何責罵臣妾醋妒害了容嬪。若是皇上希望臣妾保持皇后應有的氣度與容忍,那您希望在臣妾的臉上看到何種情緒?無論臣妾如何做,都不能成全您的心意。既然都是錯,臣妾受著就是了。」

皇帝一字一字緩緩地道:「如懿,朕己經老了,年歲越大,越懷念當年孝賢皇后的溫和隱忍。如懿,你的鋒芒太利。為何不能如孝賢皇后一般?朕不悅時發怒時,孝賢皇后都格外溫順寧和,你卻一定要說出傷朕的話麼?」

「有的話,許多人不能說,不敢說。臣妾也想忍住不言,卻一生也未學會。臣妾聽聞皇上常去長春宮睹物思人,悼念孝賢皇后。臣妾只是覺得,生前未能好好待她,信任她,身後百般思念追悔,有何意義?」她俯身三拜,鄭重道,「皇上,臣妾知道您的不滿。臣妾也自知無能,有負於皇上,更不知如何順應才是對。」

她穿著瘦瘦的淺青絲綿旗裝,鑲著玉蘿色的邊,窄窄地裹著身體。因是來見皇帝,繡紋也格外鄭重些,繡千枝千葉排紫平金海棠,每一花,每一瓣,纏金繞紫。她在胸前如意雙花紐子上墜了一枚刺繡香囊,沉甸甸的,綴著白玉蝴蝶的墜子。每一起伏,重重敲在胸上,沉悶無聲。

皇帝聽她的話,只覺早春寒氣緩緩浸衣,胸中一股窒悶,無從宣洩,他忍了忍氣,沉聲道:「朕鞠育永璂多日,也覺得這孩子該悉心管教。你的性子素來彆扭,不如將永璂挪去愉妃處教養,也可學得永琪七八分樣子。你便好好靜心,守己思過吧。」

那是遲早要來的命數。

然而如懿還是悚然大震,「皇上,永璂是臣妾的親生子!」

「那又如何?」皇帝的口吻淡漠如煙,「令貴妃尚有公主養在穎妃膝下,你既然要靜心思過,帶著孩子亦不方便。」他眼波流漾,似有幾分居高臨下的鄙夷,「怎麼?你會求朕?」

他是看死了她,不過是一介女子,畢生所得,不過是依附於他。她的心底在抽痛,可是跟著這樣不識抬舉的額娘,又有什麼益處。她屈膝,溫柔有禮,「多謝皇上,愉妃與臣妾情同姐妹,永璂送到愉妃身邊教養,來日也可學得永琪的好處,為皇上分憂。」

她言畢,再不停頓,急急退卻。

她走得極快,足下帶著風,以決絕的姿態壓抑著心底漸漸迫出的疼痛。

永璂不能在身邊,固然是大慟,可與其讓孩子的眼睛過早地看清自己身為皇后卻備受冷落的尷尬,看清世態炎涼的碾磨,不如送去海蘭那裡,得一分清靜自在。

盤旋在腦海中的,分明是皇帝多年來寫下的深情之語,故劍情深,她不過是一把新琴。噫!這麼多年的相隨相伴,情感被歲月漸漸熬煎,己逝的人被風霜剝蝕了所有不悅的記憶,成為嶄新完美的一個人兒。而自己,卻因為活著,因為呼吸著,卻熬成了不堪入目的焦蝴,烙在他眼底心上,叫人嫌惡。那麼,又為何要苦苦痴纏,分崩離析,走到連活著都是一種錯誤的境地。

這般念頭,似一把鋒銳的青霜劍,狠狠刺入她心口。因著太鋒利,來得太突兀,竟連半分血漬都不見。她只能任它這般刺著,一拔出來只會鮮血飛濺。她知道的,從她看到那句話的時候,那柄劍便終身再難拔去。容珮見她這般跌跌撞撞出來,嚇得面色青白,急急扶住了,也不敢多問。

她倦得很,低聲道:「回宮。」

沒有可以覓得溫暖的地方,這樣的痛楚與恥辱也無人可訴,只得回到冰冷的宮苑,哪怕自己蜷縮起來舔舐傷口,也好過在這裡再多留片刻。臺階怎的那樣長,總走不到盡頭。迎面而來的,竟是一身華衣的婉嬪,身姿楚楚,下得輦轎來。

婉嬪瞧見如懿,便有愧色,也不敢避,只得行了莫大的禮數,當著冷風迎頭跪下,悽悽道:「皇后娘娘萬安。」

一股子鮮血湧到喉頭,逼得嗓子眼發甜。就是眼前這個女子,這個一往情深的女子,將這些悼亡之作,齊齊湊到她眼前,叫她看見。

深深吸一口氣,定定站住,依舊繃出素來端和的皇后之範,沉著道:「起來!」

雖然正是當行得令的時候,有難得的寵眷,她也不過是一身煙霞色華雲緞穿珠繡雙抱蘭萱袍子。那樣精工繡致的衣裳,落在她身上總有不勝之態,彷彿撐不起料子的骨架似的,怯怯地叫人憐惜。那領口與袖口滾著水青色的邊,點著一朵一朵暗紅的千葉石榴,是初夏將至的歡喜與茂盛,一簇簇漫漫開著,是點燃的火焰,直直焚進她的心底,焚得都快成了灰燼。

如懿沉沉打量著她,「很好。聽聞孝賢皇后死忌將至,你倒是想了極好的法子,略表皇上與孝賢皇后恩深義重。」

婉嬪聽她這般說,早沒了主心骨,更怯了三分,哪裡還敢抬頭。她見如懿氣息深長,像是忍著一口怨氣不發,更相容珮神色慌亂,早猜到了幾分,慌忙道:「皇后娘娘恕罪。」

「恕罪?你何罪之有?」她的聲息微微一抖,很快恢復肅然的平靜,「你不過是告訴了本宮一些本宮一直充耳不聞假裝不曾看見的東西。」她鬱然鬆一口氣,「不是你,也有別人,遲早有人要逼著本宮看清事實,看清自己不如別人。」

婉嬪牽著她的袖子,滿臉的惶惑與不安,依依道:「皇后娘娘,臣妾知道不該拿孝賢皇后去邀寵。可是,可是…」她咬著唇,想是用力,咬出了深深的印子,「可是皇上從來沒好好看過臣妾一眼,臣妾只是想讓皇上記得,還有臣妾這麼一個人。」

不能不憐憫她的一腔情意,但若被人利用,又是多麼可惜。如懿便問:「是誰教你的?」

「是令貴妃,她可憐臣妾,所以教了臣妾這個法子,也果然有用,連和敬公主亦讚不絕口。」婉嬪怯生生看著如懿,不勝卑弱,一雙手不知該放置何處,淚如雨下,「皇后娘娘,對不住。對不住。」

非得被人利用,才得以在所愛之人的眼中有立錐之地,卻又能站多久?婉嬪已然拔得頭籌,可後來人何等聰明,早有晉嬪之流,將皇帝悼亡孝賢皇后的詩詞,刊印出來,流傳天下。到頭來,也不過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如懿凝視著她,長嘆一聲,抽袖而去。

婉嬪不是一個壞人。甚至,她是一個難得的好人。隱忍、溫婉,連愛意亦深沉低調,從不輕易傷害人。但,有時好人也會不討人喜歡,壞人也不一定讓人討厭。

在婉嬪處,她照見的是沉默隱忍的愛意,是無言的企盼與守望,而香見處是盛大的歡悅與渴愛之下令人戰慄避拒的惶恐與掙扎。那麼她呢,她的愛,她曾經一往情深執念不肯放低的愛,都給了誰呢?

是那個眉目清澈的少年,永遠在她的記憶深處,輕輕喚她一聲:「青櫻。」

那是一生裡最好的年歲了,丟不開,捨不得,忘不掉,卻再也回不去了。

如懿這般沉寂,便是連容珮也看不過眼了。她思慮再三,還是出言:「皇后娘娘娘,令貴妃如此操縱婉嬪,討了皇上與和敬公主歡心,您便什麼也不做麼?」

如懿望著窗外陰陰欲墜的天氣,沉聲道:「本宮如今的處境,若憑一己之力,那是什麼也做不了,你去請毓瑚來一趟吧。」

毓瑚來得倒是很快,恭恭敬敬向如懿請了安,便道:「奴婢來之前常聽福珈說起,太后娘娘雖然己經不管事了,可眼瞧著令貴妃坐大,也是不喜。唉,說來也是昔年太后過於寬縱,小覷了她,才致如今的地步。太后娘娘偶爾提及,也很是懊悔。」

如懿頷首,這些年皇帝與太后的關係和緩不少,加之太后幾乎不理前朝後宮事宜,只安心頤養天年,皇帝更是有心彌合昔日母子情分的嫌隙,不由拿出少年時對太后的敬慕之心,盡天下之力極盡奉養。晨昏定省,節慶問安。每逢生辰重陽,更是蒐羅天下奇珍,以博太后一笑。太后了盡世事,如何不知,於是越發沉靜,專心於佛道,享兒孫之樂。這般平衡下來,母子之間更見誠篤。所以太后縱使不喜嬿婉,也絕對不會主動出言。

如懿便道:「諸多子女之中,皇上最疼惜的和敬公主。蓋因孝賢皇后早逝,皇上心中總是痛惜。但公主何等尊貴的身份,總與嬪御親近,也不是正理呀。其中的緣故,還請毓瑚姑姑分曉。畢竟,您是皇上跟前的老人啊。」

毓瑚忙忙叩首,起身離去。

和敬公主因是嫡出,素來自恃身份,矜持高貴,但對毓瑚這樣侍奉皇帝多年的老人,卻很是和顏悅色。和敬一壁吩咐了侍女給毓瑚上茶,一壁讓了坐下,十分客氣。二人傾談良久,和敬漸漸少了言語,只是輕啜茶水。

半晌,和敬方問:「毓瑚姑姑,您方才說的可都當真?」

毓瑚瞭然微笑:「公主若不信,大可去查。當日令貴妃還是花房宮女,因在長春宮失手砸了盆花,才被孝賢皇后撥去淑嘉皇貴妃那兒教導,誰知淑嘉皇貴妃心狠手辣,那些年令貴妃備受折磨,您說她恨不恨淑嘉皇貴妃?」

和敬哂笑,不屑道:「淑嘉皇貴妃的性子,向來是得罪的多,結緣的少。她這般厲害,令貴妃自然怨恨無比。可令貴妃也會恨額娘麼?」

毓瑚一臉恭謹,欠身道:「公主深通人情世故,箇中情由,您細想就能明白。」和敬低首沉思,撥弄著小指上寸許長的鎏金纏花護甲,默然片刻,方才含了冷峻之色,「是了。哪怕令貴妃不敢明著怨恨額娘,可也必定不是她所說的對額娘滿懷敬重。她當日就是花言巧語矇騙我,借額孃的情分接近我。毓瑚姑姑,你說是不是?只是姑姑為何到今日才告訴我這些?倒由得令貴妃巧言令色。」毓瑚嘆口氣,遙遙望著長春宮方向,神色恭敬至極,「孝賢皇后節儉自持,是女中表率,深得皇上與後宮諸人敬重。原本令貴妃只是與公主親近,奴婢也不明就裡。可如今令貴妃協理六宮,還藉著皇上寫給孝賢皇后的悼詩興風作浪,藉機打壓皇后,奴婢實在是覺得太過了。」和敬唇邊的笑意淡漠下來,她望著別處,冷然出聲:「你是不滿皇后委屈?」

毓瑚一臉懇切,推心置腹,「不。奴婢伺候皇上多年,是不喜歡有人在背後翻雲覆雨,借亡故之人邀寵獻媚,排除異己。孝賢皇后是公主的親額娘,想來公主也不忍心看孝賢皇后死後被人當作爭寵奪利的由頭,不得安寧。」

和敬挑了挑眉頭,抿了一口茶水,似笑非笑道:「那姑姑為何不告訴皇阿瑪?說與我又有何益?」

毓瑚倒也不含糊,迎著和敬的疑惑道:「這些事,只怕在無知的人眼中,還以為是公主不滿皇后才做的。令貴妃唆使婉嬪借孝賢皇后爭寵,以此坐收漁翁之利,卻讓人以為是公主行事離間帝后,奴婢實在替公主不值。公主您是皇上唯一的嫡女,尊貴無匹啊,萬不可沾染汙名,受人連累。」

和敬長舒一口氣:「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

毓瑚方才款款起身告辭。和敬望著她的身影,眉頭的陰翳益發濃重。

京城的春天,乾燥得發脆,兼著漫天柳絮輕舞飛揚,是粉白色的瑣碎。偶爾,有零星的雨水,讓她想起童年江南連綿的雨季。

天氣好的時候,永琪為皇帝處理了一些簡單的政務,便往延禧宮來請安。院落裡靜悄悄的,空曠得很。深紫色的玉蘭花相繼開放,飽滿的花萼滿盛春光,散發出沁人的幽香,從清靜庭院悠揚起落入了雅靜內殿。

東側殿裡有朗朗的讀書聲傳來,是永璂的聲音。永琪也不多停留,抬足便往裡走。

海蘭獨自坐在窗下,就著清朗天光繡著一件什麼物事。她拈針走線,長長睫毛在臉上留下兩片羽翼似的陰影,脖頸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

永琪心底一軟,這就是他的額娘,永遠嫻靜溫和的額娘。

海蘭穿著一件家常的玉蘭色印銀錯金竹葉紋織錦裙,外頭罩著暗紫色團花比甲。做工雖不難,但質地、剪裁俱上乘。頭上綰著累金絲嵌藍寶石花鈿,手腕上一副羊脂白班雕梅花雲鶴如意鐲玲瓏有致。

永琪很是安慰,因著自己在皇帝跟前得意,額孃的境遇也越來越好,雖然依舊不得寵,卻無人敢怠慢,吃穿所用,俱是上等。這般想著,素日的勞心勞力,都成了理所應當。他,只盼著額娘好過。

於是走過去行禮請安,海蘭見了兒子來,喜不自勝地扶住道:「瞧你這孩子,定是急忙忙趕來,頭髮都亂了。」

永琪見她方才仔細繡著什麼物事,走近一看,是一件冬日裡穿的石青緞繡八團蓮花白狐慊皮褂,每一朵捧出,都是重重瓣瓣的金線繡蓮花。他便道:「額娘在做什麼繡活?這些細緻活計傷眼睛,交給下人去做吧。」海蘭道:「是你皇額孃的東西。」

永琪笑道:「兒子知道。若不是皇額孃的東西,額娘怎會如此上心?」海蘭鬱郁難安,「如今內務府懶怠,這件衣裳領口破了也不肯補上。容珮的繡活兒不行,你皇額娘…近來眼睛不大好,要自己動手也不能。」永琪猶豫片刻,「兒子聽說了,宮中追奉孝賢皇后成風,皇額娘處境難堪。連永璂也不能留在身邊。」

海蘭擺擺手,不欲再言,向他道:「來。頭髮亂了,額娘給你梳梳。」永琪乖順坐下,由著海蘭打散了頭髮,細細梳理。

永琪閉著眼,極享受似的。他輕聲地,像是不能確信,又不敢觸碰似的,低低道:「額娘,皇阿瑪真的是疼愛我麼?」

海蘭的手勢極溫柔,替他細細蓖著頭髮,「怎麼這麼問?」永琪眼皮低垂,底下的眸子卻不安地轉動,「額娘,皇阿瑪並不寵愛您,為什麼他會疼愛我?是真的因為我做得無可挑剔,還是我,不過是皇阿瑪寄託的希望,讓他看到永璉和永琮長大成人後成為他理想的模樣。」

海蘭撫著他的額頭,溫沉道:「你皇阿瑪疼愛嫡子,是眾所周知之事。他一心渴盼的,是孝賢皇后所生之子可以長大成人繼承帝祚。只可惜,永璉和永琮都福薄。但永琪,不必理會旁的,你自己爭氣便是。」

永琪搓著手,「皇阿瑪也很疼愛永璂,還把他送來延禧宮給額娘撫養。兒子明白,皇額娘失勢,額娘與世無爭,反而能給永璂些許安定時日。」

「那是當然,鸞膠再續,絃斷再接,你皇額娘身為繼後,生下的永璂自然是嫡子。只可惜,哪怕都是妻子,續絃總不如結髮。你皇額孃的為難之處,便在這裡。況她家世不比孝賢皇后滿門富貴榮耀,身後無人,孤苦無依。」海蘭的託付溫婉而沉重,「永琪,你已經長大,得多扶持你皇額娘才是。」永琪雙目微睜,沉吟片刻,「額娘所言甚是。皇額娘雖然得罪了皇阿瑪,但地位無憂。且皇額娘還有永璂,永璂才是皇額娘唯一的兒子。」「你難道不算你皇額孃的兒子麼?」海蘭長嘆一聲,「自你出生,額娘便再無恩寵。多少年寒夜孤燈,唯有自己知道罷了。若無你皇額娘將你養在膝下,視若己出。阿哥所裡有多少養不大的孩子,你或許也成了一個。所以永琪,你一定要和永璂一樣孝順你皇額娘,待她要如待我一樣。」永琪抓住海蘭的手,語意沉沉,「我是額孃的兒子,當然孝順額娘。對皇額娘,我心裡也明白她的恩德,知道該怎麼做。永璂…」他頓一頓,「兒子也會好好照顧永璂。」海蘭很是欣慰,溫言道:「永琪,永璂天資平平,不如你幼時聰穎。但先天不足後天可補,你做兄長的,要好好督促他才是。」

永琪眸中微微一黯,點頭稱是。

海蘭將手中的鎏金珊瑚綠松墜角纏上收好的辮梢,柔聲道:「好了。」永琪翻於一看,笑道:「還是額娘梳的辮子最好。芸角最會梳頭髮,也不及額娘手巧。」

海蘭挑著眼角含笑看著他,「芸角?便是你新納的那個侍妾胡氏?」

永琪大是赧然,「福晉告訴額孃的?是外頭飲酒時三姐姐的額附送的丫頭,盛情難卻,兒子只好收了。不承想倒是個玲瓏剔透的女孩子,兒子便將她收了房封了格格了。」海蘭微笑,看著兒子的目光盡是疼惜,「你常和外頭的人來往,贈妾之事也是常有。額娘倒想看看是怎麼個出挑人物,就成了你心尖上的人兒了。只是規矩在這兒,額娘能見的媳婦兒,只有你的福晉和側福晉,格格是不入流的,入不得宮。」永琪頗為憐惜,「是。若不是身份上不能夠,便是一個側福晉也委屈了她。」

海蘭聽得微微皺眉,道:「一個侍妾而己,你便再喜歡,也別過於偏寵,傷了你福晉的心。更要記著,這樣的輕薄的話可不許再說出口。」

永琪面皮薄,臉上微紅,諾諾稱是。海蘭見兒子如此,哪裡還忍心說他,笑靨溫然,「難得有一個你可心的人兒,若能為你綿延子嗣,自然也少不得她的前程。」

母子倆說著話,己然是暮色四合時分,永琪趕著出宮回去。他迎著最後一縷霞色步出延禧宮外,四下溫柔的風夾雜著後宮女子特有的脂粉香氣盈盈裹纏上來。永琪靜靜屏息,想念著指尖劃過芸角面孔的滑膩。芸角的話猶自留在耳邊,「五爺,您的前程是您自己的,誰都別想,誰都別管,顧著您自己才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