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剛剛打響,楚雲飛和李雲龍的感覺一樣,就覺得不大對勁兒。這一小隊的日軍反應太靈敏了,馬克辛重機槍向毫無防備的鬼子劈頭蓋臉地掃過去。這群鬼子幾乎是同步作出反應,以不同的姿勢翻滾到岩石後面,而且在翻滾中連連還擊,幾個短點射就幹掉了兩個火力點,山路上只留下兩具鬼子屍體,可一營卻折了七八個弟兄。楚雲飛從1937年開始同日軍作戰,六年來他對日本步兵的戰術簡直太熟了,還從來沒見過如此厲害的對手。楚雲飛命令迫擊炮開火,炸死這幫狗日的,心想你藏在岩石後面我就拿你沒辦法嗎?「轟!轟!」迫擊炮彈把岩石後面的兩個鬼子炸上了天。楚雲飛滿意地笑了,打得好,再來幾炮就差不多了。「轟!轟!」又是兩聲爆炸,這次飛上天的可不是鬼子了,而是剛剛發射完的迫擊炮。楚雲飛的冷汗也下來了,奶奶的,鬼子的擲彈筒跟長了眼睛似的。他暴怒起來,對著電話筒吼道:「一營,輕重機槍掩護,步兵上刺刀。媽的,還剩下七八個鬼子,老子一個營踩也給你踩死。記住,留個活的,我要問問這夥鬼子的來頭。」機槍嗒嗒嗒地狂叫起來,一營的弟兄們端著刺刀勇猛地撲上去。岩石後面的槍聲很稀疏,聽不見連發掃射,只有一片零亂的單發射擊的槍聲,士兵們紛紛倒下,一營長也陣亡了,一發子彈準確地從他心臟穿過,是他的少校領章和軍官制服使他送了命。一種恐怖的躁動籠罩了攻擊部隊,士兵們潮水般退了下來,督戰的軍官揮舞手槍大吼著命令隊伍繼續攻擊。話音沒落,一發高速旋轉的彈丸擊中了他的腦門,巨大的衝擊力使他仰面飛出兩米遠。
指揮所裡,團參謀長林志強中校擦了一把冷汗對楚雲飛說:「團座,這仗沒法打了,這絕不是一般的日軍部隊,你看,這些鬼子實戰經驗豐富,對付營級規模的攻擊也敢用單發射擊,個個都是特等射手的水平,而且心理素質極穩定,他們能使有限的彈藥發揮最大的效能,太可怕了!這種賠本的買賣咱們不能幹。」
楚雲飛正用望遠鏡觀察對面制高點上的重機槍陣地,幾挺馬克辛式重機槍,幾挺捷克式輕機槍正噴出火舌組成交叉火力居高臨下地向岩石後射擊。突然,對面高地上的機槍聲停了,代之而來的是爆豆般的衝鋒槍連發射擊聲,望遠鏡裡出現了頭戴鋼盔、身穿夾克式作戰服的日軍士兵,正用各種嫻熟的戰術動作向機槍手們射擊。彈雨中,弟兄們的身體像觸了電般抽搐著……到底是職業軍人,楚雲飛的反應也絕不比那些特種兵慢,他扔掉望遠鏡,回身抄起一支美製m3式衝鋒槍喊道:「鬼子從後面懸崖爬上來了!警衛排,準備戰鬥。」
楚雲飛的機警救了他的命,指揮所的這座山比對面機槍陣地那座山高出十幾米,一貫要求時間精確的山本這次漏了一招,兩個戰鬥小組同時攀登,只因為這兩座山的高度差為十幾米,這邊慢了半拍,若是碰上腦子遲鈍一點的指揮官,也許還能彌補,可碰巧趕上反應敏捷的楚雲飛,山本功敗垂成。
就是這樣,山本一木親自率領的戰鬥小組還是上來了一半人,其餘人正在絕壁上爬呢。配備清一色美製衝鋒槍的358團警衛排迎頭撲上去,雙方的衝鋒槍掃射打得飛沙走石,日軍特工隊員倒下一半,國民黨軍也躺倒一片,雙方旋即又利用岩石作掩護展開槍戰,戰鬥進入對峙狀態。最倒霉的是那些正攀巖的日軍士兵,上不去也下不來,只要一露頭就被打下去,剛剛被榮幸地接納進特工隊的朱子明也正吊在半空呢。
精明的楚雲飛腦子一動,抓起顆手榴彈拉了火繩等了三四秒鐘,猛地扔出去,手榴彈在懸崖邊凌空爆炸了,灼熱鋒利的彈片擊中了兩個特工隊員,他們慘叫著跌入山澗。
楚雲飛樂了,吩咐道:「就這麼幹,炸他狗日的。」
於是又是十幾顆手榴彈在懸崖邊上爆炸了,就算是身懷絕技的特種兵,被吊在半空中,也是幹捱打。又是七八個人跌入山谷,朱子明倒是沒挨著彈片,他硬是被別人砸下去的,在跌下去的一瞬間,他還在想:完啦,早知現在……
山本伏在岩石後,渾身的肌肉在痛苦地抽搐,眼睜睜看著這些身經百戰的特種兵慘叫著跌進山澗,他一點兒辦法也沒有,他恨不能抓住楚雲飛活剝了他的皮。但是理智告訴他,現在絕不可感情用事。他用純正的漢語喊道:「上校先生,鄙人山本一木久聞先生的大名,恕我直言,貴軍之軍官能稱為好漢的可不多,但楚先生可是例外,連我們筱冢司令官也認為楚先生的項上人頭值十萬大洋呢,一個職業軍人能得此殊榮也算是不枉此生了,鄙人由衷佩服。今日一戰,先生果然名不虛傳,能抓住戰機,反敗為勝,貴軍統兵者中,能有幾人?」
楚雲飛說話了:「哦,你叫山本一木,幸會,幸會。先生過獎啦,鄙人正愧得慌呢,沒臉見先人啦,閣下不足百人的小部隊差點摘了我這顆頭去,說出去讓天下英雄恥笑呀。」
「哪裡,哪裡,楚先生太謙虛了,我建議談判解決。你我都是職業軍人,本無冤無仇,戰場上刀兵相見,是各為其主,盡軍人職責而已,實乃無奈。若不是戰爭,鄙人倒願意結交楚先生這樣的人之俊傑為友。」
楚雲飛笑道:「山本先生,談判要有本錢才行,此時閣下的處境令人擔憂呀。我承認,你的人在山下佔了點便宜,幹掉了我的機槍陣地,可要吃掉我的一個營,怕是沒有這麼大的胃口。山上的情況你比我清楚,閣下已陷入絕境,除非你長了翅膀。山本先生不是想和我交個朋友嗎?那麼就放下武器投降吧,楚某保證你的生命安全。」
參謀長林志強是個粗人,早聽得不耐煩,便粗魯地罵道:「山本,我日你先人,你給句痛快話,投降不投降?」
山本一點兒也不生氣,他略帶責備地說:「楚先生,你的部下太沒教養了,這可不好。你們中國有句古話,叫‘士可殺不可辱’,你我都是軍官,軍官有軍官的談話方式,豈能等同於士兵呢?楚先生,我承認此時我處於下風,但有一點楚先生未必清楚,我手下計程車兵都是受過特種訓練的,他們的作戰素質想必楚先生已經領教。如果硬要打下去,無非是魚死網破,增加不必要的流血,何況山頂地勢狹窄,楚先生的人再多也無法展開,而我的特種兵個個都是特等射手,這樣打下去,楚先生認為值得嗎?楚先生是聰明人,為什麼不能考慮談判的問題呢?今日一戰雙方各有勝負,充其量是個平手,如果各自退兵,體面地結束戰鬥,我相信對雙方都有好處,請楚先生三思。」
一個通訊參謀匆匆趕來,遞給楚雲飛一份電報:「據可靠情報,這股敵人為日軍駐山西第一軍直屬特工隊,隊長山本一木大佐,此次偷襲目標為八路軍李雲龍部所在地趙家峪村,李雲龍激戰後率部突圍,日軍出於報復,集體屠殺村民放火焚燒村莊,趙家峪村村民數百人無一生還。」
楚雲飛臉部的肌肉猛地抽搐了幾下,旋即又恢復了平靜。他一揮手,兩個手執火焰噴射器身背燃料瓶的噴火手運動上來。楚雲飛朗聲道:「山本大佐,除了無條件投降你別無出路,否則,就請你領教一下美製火焰噴射器的味道。」
岩石後面靜悄悄的,無人回話。
楚雲飛下令:「攻擊!」
輕機槍開火了,這是佯攻,為了吸引日軍的火力。岩石後面傳來回擊的槍聲,機槍手立刻中彈,幾發子彈把楚雲飛旁邊的岩石打得石粉飛濺,碎石碴濺到他的臉上。兩個噴火手早已選好了噴射位置,日軍的槍聲未停,兩條火龍躥了出去,兩團黏稠的凝固汽油撞在岩石側面,飛濺開來,烈焰將岩石後面的死角都燒著了,隨即傳來日本士兵痛苦的慘叫。
358團警衛排長在參謀長林志強中校的率領下勇猛地撲上去,衝鋒槍噴吐著火舌,手榴彈嗖嗖地飛過去,一片爆炸聲過後,士兵們佔領了日軍陣地。林志強中校驚訝地發現,岩石後只有兩具被燒成黑炭的日軍屍體,其餘的人都不見了。
一個眼尖計程車兵發現一根繩索垂下懸崖,繩索正一動一動地繃緊著。他大喊道:「鬼子都順繩索滑下去啦……」便眼疾手快地一刀割斷繩索,半空裡傳來一聲絕望的慘叫,一個最後滑下懸崖的日軍特工隊員一頭栽進山澗。三個負責掩護的日軍士兵用自己的命換來山本大佐和其他特工隊員的突圍,其實剛才山本在談判時,他的大部分士兵已利用這段時間滑下峭壁,一貫精明過人的楚雲飛也漏了一招。
是役,國民黨軍358團傷亡八十多人,日軍特工隊陣亡三十餘人。擁有五千之眾的358團傷亡八十多人,僅算傷了些皮毛。而日軍特工隊在李雲龍部和楚雲飛部兩次打擊之下,陣亡了五十多人,特工隊大傷元氣。咬牙切齒的山本帶領殘部,押著李雲龍的新婚妻子秀芹躲進了平安縣城。同樣是咬牙切齒的楚雲飛功敗垂成,發誓要幹掉這支日軍特工隊,用山本的腦袋祭奠陣亡的弟兄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