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在電話裡說:「旅長,我有個要求。」
陳賡沒好氣地說:「你哪兒這麼多事?快說!」
「師屬炮兵營暫時由我指揮,就這點兒要求。拿不下李家坡我也用不著提著頭來見你,因為那時我肯定已經躺在山坡上啦。我只能向你保證,我們獨立團全團一千多號人絕不會有人活著退出戰鬥!」
陳賡的眼睛溼潤了,握住話筒的手有些顫抖:「同意你的要求,炮兵營由你指揮。同志哥,我要你拿下李家坡,還要你活著回來,這是命令,你必須執行!」
在獨立團的指揮所裡,李雲龍對一營營長關大山說:「你算一下,從山坡傾斜處邊緣到那個環形工事有八十多米,也就是說,咱們的衝擊距離有這麼長,在這片開闊地上咱們全團會成了小鬼子的活靶子。再說,從地形上看,全團一千多號人根本不可能全部展開,要這麼幹就麻煩了,一個連一個連分別上,就成了‘添油戰術’,這叫逐次增加兵力,是兵家大忌,老子才不幹這種傻事,我要縮短這段衝擊距離。」
一營長關大山眼睛一亮說:「團長,你是說用土工作業的方式向前掘進?」
李雲龍捶了關大山一拳笑道:「腦子挺快嘛,你們營有360人,我把全團的手榴彈都調給你,每人帶上10顆手榴彈,應該是多少?嗯,3600顆,部隊全部運動到坡下,誰也不準露頭,他奶奶的,小鬼子的槍法不賴,老子才不觸這個黴頭。用土工作業方式向前平行推進,只要掘進50米就行了,剩下的30米,就算是個娘們兒也能把手榴彈扔進環形工事,我這裡訊號彈一上天,你們全營一起扔手榴彈,每人兩分鐘之內要把10顆手榴彈扔光。嘿嘿,3600顆手榴彈可夠山崎那小子喝一壺的。」
關大山樂了:「團長,這招絕了,我們把弦拉了等兩三秒再扔,保管個個都凌空爆炸,讓他狗日的找不著安全死角,躲都沒處躲。」
李雲龍對二營長沈泉說:「全團的20挺輕機槍全部都歸你們二營使用,機槍手全部編入第一突擊隊,機槍掛在胸前,當衝鋒槍用,手榴彈爆炸聲一停,立刻衝上去,20挺機槍同時開火,火力絕對不能間斷,有人中彈後面就得有人補上,30米衝擊距離,用不了一分鐘就衝上去了。」
李雲龍環視了所有人員,下了死命令:「全團從我以下,一個不留,上刺刀,全都給我上,準備白刃戰。記住,見了山崎那小子誰也不許開槍,給我留著,老子要活劈了他。」
團部炊事員老王攔住李雲龍說:「團長,你那鬼頭刀借俺使使,行不?俺還沒有件趁手的傢伙呢。」
李雲龍眼一瞪:「想得美,刀給你用,老子使什麼?去去去,菜刀、飯勺,實在不行就抄扁擔,自己想辦法去。」
全團都投入戰前準備工作,一切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只有馬伕班的兩個馬伕吵了起來。他們兩人在爭搶一把鍘刀,還鬧著要找團長評理,被李雲龍罵了一頓。
李雲龍拎著一口磨得飛快的鬼頭刀,皮帶上插著張著機頭的駁殼槍,他一邊檢查彈夾一邊對政委趙剛說:「我帶突擊隊先上,你負責殿後,我們打光了你再補上。」
趙剛正往彈夾裡壓子彈,一聽李雲龍說這話就不愛聽了,他厲聲道:「你敢?你這叫擅離職守,你應該在指揮位置上,而不是突擊隊,我馬上給旅長打電話,要不取消你的參戰資格我就不姓趙。」
「別……別呀,這太不夠意思啦。」李雲龍頓時軟了下來。
在李家坡環形工事裡的山崎覺得不大對勁,怎麼四周一片寂靜?靜得日軍士兵們心裡一陣陣發冷,軍人是最不喜歡寂靜的,因為戰場上的寂靜往往包含著更大的危險,預示著更激烈的戰鬥。
山崎憑直覺意識到,八路軍正醞釀著一次更猛烈的攻擊。激戰一天下來,山崎大隊已經傷亡過半。他不大在乎傷亡,他知道各路援軍正在向他合攏,憑藉有利的地形、充足的彈藥、近距離的空中支援,再堅持兩天沒問題,他希望憑藉自己一個大隊的兵力把八路軍的主力牢牢地吸引住,待援軍的反包圍圈合攏,再來個中間開。他渴望著在李家坡之戰中建功立業,一戰成名。
山崎發現山坡下伸出一個白鐵皮做的拐脖喇叭,那邊傳來日語的喊話聲:「日軍山崎大隊長聽著,八路軍獨立團團長李雲龍得知閣下武士世家出身,精通劍道。李團長認為,貴國之劍道,不過是得中國劍術之皮毛而已,師徒之名分,早在唐朝便已有定論。如閣下很珍惜武士的榮譽,就停止射擊,走出工事,李團長願意和閣下用刀劍進行正式決鬥,李團長用軍人的榮譽擔保,如敗在閣下的劍下,八路軍獨立團立即停止攻擊,給貴軍讓開道路。」
「叭!」「叭!」日軍狙擊手開火了,鐵皮喇叭頓時被打了幾個窟窿。129師敵工部的日語翻譯被震得虎口發麻。
山崎那邊回話了:「八路軍李團長閣下,鄙人對貴軍作戰之英勇深感欽佩,對閣下的挑戰深感榮幸,鄙人十分珍惜武士之稱號,願與閣下切磋劍術,無奈軍務在身,不能隻身與閣下決鬥,非常抱歉。如閣下能率部隊攻入鄙人的環形工事,鄙人則願意在肉搏戰中與閣下一決雌雄。」
在獨立團指揮所裡,趙剛感到好笑:「什麼亂七八糟的,還都以為自己是中世紀的騎士呢,動不動就要決鬥。」
李雲龍不屑地說:「山崎這小子真沒勁,算不上條漢子。」
一營的土工作業進展很快,日軍也很快發現了八路軍的意圖,迫擊炮、擲彈筒紛紛打來。一營的幾十個戰士在爆炸聲中血肉橫飛……
129師的迫擊炮營在李雲龍的指揮下開火了,幾十發炮彈像黑烏鴉似的從天而降,落進日軍工事,火光閃閃、硝煙瀰漫。日軍炮兵一時顧不上土工作業的一營,急忙對八路軍炮兵作壓制性轟擊,一營的掘進速度更快了。
山崎用無線電臺呼喚空中支援,幾架零式戰鬥機呼嘯而來。李雲龍用重機槍火力組成密實的火網,迫使日軍飛機不敢進入俯衝位置……
山崎發現自己的冷汗正順著腦門往下流,他眼睜睜地看著眼前這片開闊地被一點點地蠶食,離他的工事只有30米了,日軍的迫擊炮和擲彈筒幾乎是垂直髮射了,距離太近了,出膛的炮彈極有可能會落到自己頭上。
「叭!」隨著一顆紅色訊號彈騰空而起,山崎明白八路軍最後的攻擊即將開始,日軍士兵們各種武器的準星都無聲地對準前方。沒有人露頭。山崎心裡正在狐疑,突然間,30米外的塹壕裡,密密麻麻的手榴彈呼嘯而起,天空像飛過一群麻雀。霎時,手榴彈在日軍工事上面凌空爆炸,短促連續的爆炸聲震耳欲聾,橫飛的彈片帶著死亡的氣息呼嘯而下,驚慌失措的日軍士兵無法找到安全死角,很多士兵同時被幾顆手榴彈直接命中,被炸得身首異處。三千多顆手榴彈在一場戰鬥中也許算不了什麼,但在兩分鐘之內,在如此狹小的面積上,三千多顆手榴彈所產生的殺傷力,無疑是可怕的。
此時,率領第二梯隊的趙剛已進入衝鋒位置。他手握駁殼槍,目睹著李雲龍獨特的實施火力打擊的戰術,心中不由被戰爭所創造的偉力所震撼。他想起拿破崙關於戰爭的一句經典之言:進行戰爭的原則也和實施圍攻的原則一樣,火力必須集中在一個點上,而且必須開啟一個缺口,一旦敵人的穩定性被破壞,而後的任務就是把它徹底擊潰。趙剛想,這個不知道拿破崙為何許人的李雲龍團長倒是個天生的戰術家,看來在戰爭領域內,理論是蒼白的,豐富的戰爭實踐才是重要的。
此時,率領第一梯隊的李雲龍可沒想這麼多,他只是在唸叨著:「山崎這狗日的可別被炸死,老子還要和他決鬥呢。」
沒有衝鋒號聲,沒有衝鋒的吶喊聲,隨著最後一批手榴彈的脫手,伏在坡下的突擊隊一躍而起,疾跑中20挺輕機槍同時開火,組成密集的火網,日軍工事在密集的彈雨下被打得煙塵四起,在爆炸後殘存的日軍士兵又恢復了強悍的本色,他們號叫著還擊,竟面無懼色。
八路軍突擊隊員們不斷倒下,後面的候補射手又迅速補上。雙方殺紅了眼,有些日軍士兵殺得興起,竟毫無遮攔地端著刺刀從工事中跳出來迎著彈雨進行反衝鋒,但頃刻間被打成蜂窩狀。短短30米衝擊距離,李雲龍的第一突擊隊的機槍手們竟全部陣亡,無一生還,戰鬥異常慘烈。突擊隊衝進環形工事,衝鋒號吹響了,獨立團一千多號人,在揮舞著鬼頭刀的李雲龍帶領下發出排山倒海的殺聲,一千多把刺刀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芒。部隊潮水般湧上陣地,最後一批衝上高地的竟是舉著菜刀、鍘刀的伙伕和馬伕。
獨立團堅決執行了李雲龍的命令,一個不留,全部參加了攻擊。
山崎大隊全軍覆沒,山崎本人被機槍打成了篩子,已經面目全非了。
獨立團的戰士們站在山頂歡呼雀躍,唯有李雲龍拎著山崎的指揮刀在破口大罵:「是哪個狗孃養的把山崎打死啦?給老子站出來……」沒能和山崎用刀劍決鬥,他感到無限遺憾。
陳賡在望遠鏡裡看見李雲龍正在山頂上跳著腳罵街,他也樂了,扭頭對副旅長說:「這小子,打仗還真有點鬼才,要早讓獨立團上,也許傷亡會小得多。」
副旅長哼了一聲,說了句文縐縐的話:「成也蕭何,敗也蕭何。這小子打仗是把好手,惹事也是把好手。」
開戰鬥總結會時,趙剛問李雲龍:「老李,山崎那小子要是在決鬥中把你打敗了怎麼辦?你真準備兌現諾言給鬼子讓路嗎?」
李雲龍一臉的不屑喊:「就那小子?不可能!」
趙剛固執地問:「我問的是萬一打敗了怎麼辦?」
李雲龍圓滑地說:「萬一要打敗了,我腦袋肯定也搬家了,我個人可以給他讓路了,可你讓嗎?你們不讓路是你們的事,不能說我說話不算數吧?」
趙剛笑了:「真他媽的農民式的狡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