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女子特意壓低了聲音:「咱們也不是閨中不知事的少女了,這誰承了恩露誰沒有……那還看不出來?」

「說什麼呢,好不害臊。」另一個又羞又騷,兩人打鬧一番,又一人又說:「她說的也不錯,皇后未進宮時,陛下日日在紫宸殿守著太子,聽說批摺子要到深夜,要像寵幸誰得有三頭六臂才行呢,有次宮宴,我眼瞅著他連誰是戴嬪誰是宋婕妤都分不清楚——這得多久沒打交道才這樣生疏啊,我們家老爺連打簾子的丫鬟稍有姿色都能記住人家呢。」

「這不更說明皇后運道好嗎,別說天子至尊,就算是尋常男子,有了兩吊錢還琢磨著要去納妾呢。天下男兒,不好色貪花的頂多有五指之數,她偏偏就佔了裡頭最高不可攀的一個,這人的命數可真是難說……人家可還嫁過人呢。」

「……對了,你們猜恭毅侯府得到訊息回作何反應?換了我可不得嘔死,怕是想撞牆的心思都有了。」

「以後謹慎些吧,提起中宮就不要再提那邊了,免得招惹事端。」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比較穩重,在此時才開口:「不論如何,皇后算是把位子坐穩了。」

恭毅侯府的反應自然可以猜的出來。

王氏聽到中宮有喜的訊息之後關起門來把屋裡所有能砸的東西砸了個稀巴爛,足足半個時辰才鐵青著臉從裡面出來。

她的大兒媳王韻蘭守在門口,見此便問道:「母親,這是出了什麼事?可別氣壞了身子。」

王氏沉著臉,留下一句:「許氏有孕了。」便甩袖大步朝三省院走去。

王韻蘭愣在當場,她腦海裡浮現出一張許久未曾見過的略帶稚氣面孔,那漂亮卻冷淡的眸子涼沁沁的望過來,對自己說:

「大嫂,你比誰都清楚,並不是嫁給誰,就會喜歡誰。」

「我會離開這裡。」

「若是反悔,便叫我死無葬身之地。」

她確實做到了當初的承諾,便如同一隻與這充斥著虛情假意的侯府格格不入的鳥兒,毫不猶豫的鑽出籠子,再也沒有回來。

並且,飛到了另一個對她珍愛有加的人掌心中……

王韻蘭並不嫉妒容辭的地位,但是卻對自己的處境迷茫極了。

如同枯木一般困在這死氣沉沉的侯府中,每日唯一期盼的事情就是遠遠的看那人一眼,這樣的日子,原本以為自己會甘之如飴,可是人到底並非草木,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困守,真的是自己想過的日子嗎?

王氏不顧小廝朝英的阻攔,強硬的把正房的門推開,顧宗霖正在東次間的書房中。

他正提筆在宣紙上寫著什麼,聽到門「啪」的一聲拍在牆上的巨響也不做任何反應,直到王氏怒氣衝衝的走過來要奪他的筆,顧宗霖這才抬起頭,表情十分平靜。

「母親有什麼事情要吩咐嗎?」

王氏即使現在滿腔的怒火,看到兒子古井無波的眼神也不由得有些犯怵,她停了一停,把那些話咽回肚子裡,用盡量平和的語氣道:

「劉氏那邊已經替你說好了,你若嫌她身份低微,就納作良妾也是一樣的,到時候生幾個兒子,你心裡想著誰我都不管了。」

顧宗霖重新低下頭眨也不眨的盯著紙張:「您不用忙了,就算是八抬大轎把她抬到門口我也不會娶的,何必白費功夫……還耽誤人家女子終身。」

他嘴上說的劉舒兒,其實真正指的是誰王氏心知肚明,那一肚子火眼看就要壓不住:

「你不用跟我這樣指桑罵槐,我當初那麼做又是為了誰?況且你是因為娶那女人用的手段不乾淨才難過的嗎?你自己的心事自己知道——你不是後悔用了手段娶她進門,而是後悔失去了她,你別忘了,是我把人騙進來的沒錯,可是,將人逼走的明明是你自己!」

顧宗霖抿住了嘴唇,手下用力,幾乎要將手中的筆捏斷,好半晌才沙啞著聲音道:「母親所言不錯,我自作自受,與人無尤。」

他這一副樣子讓王氏又心疼又著急,不禁放緩了語氣,甚至帶上了哀求:「霖兒,除了不能挽回的,你想要什麼娘都答應,咱們先納個妾室,至少有個血脈,不然……」

「我不會再娶任何人,母親不必再多說了。」

「你這又是想做什麼?!」王氏提高了嗓門:「又要為一個女人斷子絕孫麼?可人家根本不稀罕,你知不知道——中宮有孕了!」

顧宗霖的身體狠狠一震,筆尖重重的落在紙張上,留下一道醜陋又扭曲的痕跡。

他緩緩抬起頭注視著王氏,王氏忍不住移開了視線:「你是不知道外頭是怎麼傳的……霖兒,娘知道你心裡難過,可咱們爭口氣不成嗎?」

出乎意料,顧宗霖並沒有如普通男人一般發怒甚或失去理智,他漸漸平復了急促的呼吸,但眼中的情緒如同碎裂的冰川一般,既悄無聲息又精心動魄:

「帝后和睦,自然會誕育皇嗣,我……區區一屆臣子,有什麼資格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