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容辭半是感嘆半是質問道:「我們真的是夫妻……亦或是情人麼?就算加上‘之前’,我們究竟曾是什麼關係?」

他們就是夫妻啊,三媒六聘,明媒正娶,堂堂正正的拜過天地,曾經互相安慰,彼此扶持,也曾有過共讀一本書,共臨一張貼的歲月靜好的時光,還曾……共同孕育了一個孩子……

顧宗霖雙唇顫抖,他看著容辭滿是嘲諷的眼睛,胸腔中憋悶了兩輩子話幾乎要噴湧而出……

「啪嗒」一聲輕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落了地,打斷了兩人的對峙。

容辭和顧宗霖同時轉頭,正見角落的陰影裡露出了一片裙角,而它的主人正手忙腳亂的往後退。

一個內侍警覺地喝道:「是誰在那裡?」

對方一頓,知道已經被發現,猶豫了一瞬還是提著裙角走了出來。

容辭看清這人,幾乎要大笑出聲,廢了好大力氣才忍住——他們三個人共同站在這方寸之地,其中所含意味既微妙又有趣。

「娘娘,您又是因何來此地?」

鄭嬪兩眼通紅,身上厚厚的冬衣和披風也沒能擋住或內或外的寒風,整個人打著哆嗦,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顧宗霖見到鄭映梅的那一刻,心頭炙熱又複雜的情感像是被潑了一層冰水一般,那種將自己隱藏了一輩子的秘密宣洩而出的衝動瞬間消磨了大半。

鄭映梅看著顧宗霖,那神情也不知道是想哭還是想笑,她的嘴角像是在努力做出微笑的樣子,但是聲音卻帶著哭腔:「我、我只是來看看……」

顧宗霖閉了閉眼,睜開眼卻沒有看她,仍舊一眨不眨的盯著容辭。

這三個人分別站在一邊形成一個三角,可是沒有任何一人向前邁出哪怕一步。

容辭並不想摻和這些破事,反而向後退了一下:「看來你們這是有話要說,太子久不見我恐怕要吵鬧,請恕我不能相陪了。」

說著就要轉身,鄭映梅將視線從顧宗霖身上艱難的拔開,抽了抽鼻子開口道:「夫人您且住一住,我不是來找顧大人的,是專門想跟您說說話的……就說幾句,之後絕不多打擾。」

雖然顧宗霖和鄭映梅之間的感情糾葛是一切的起始,但其實容辭自己的遭遇和這件事關係不大,對鄭映梅這個人也沒多大意見,因此對她的態度比對顧宗霖好了不少。

她緩下神情,「娘娘有什麼事只說便是。」

鄭映梅含淚看著顧宗霖:「侯爺,請您暫且移步吧。」

顧宗霖其實面對鄭映梅是總有一種既尷尬又心虛的感覺,從她出現開始便沒有將視線投在她身上,此時聽到這話,怎麼也沒那個臉把心底裡想讓鄭映梅走開,自己要和容辭訴說心事的心思說出口,只能深深望了容辭一眼,一言不發的走了。

容辭也算很給鄭映梅面子,知道她不論要說什麼恐怕都很怕被皇帝知道,便在她還在扭扭捏捏欲言又止的時候就擺手示意幾個隨從退開一些。

鄭映梅看著容辭的舉動心情很是複雜,羞愧和傷心讓她開口的第一句就是:「郡夫人,你怕是什麼都知道了,是我對不起你……」

容辭搖頭道:「您不必道歉,我和顧侯的矛盾跟您沒關係,本就是怨偶一對,早晚都要分開。」

鄭映梅是那種心思極其細膩,多愁善感到踩死一隻螞蟻都要傷心一番的人,這種直戳人心的感情糾葛在她心裡幾乎像是山崩地裂一般。

可在容辭心裡,她從不在意顧宗霖心裡喜歡誰,因為她對他的感情中並不存在獨佔欲,他當時就像是兄長與親人,他對鄭映梅的感情不僅不會讓她難過,相反,還能使她在一定程度上減輕罪惡感。

鄭映梅狠狠搖了搖頭,眼淚從腮旁落下:「我不是個好人,你不知道,當時宗霖像我表白,希望我不要嫁進東宮時是我自己拒絕的,我沒有勇氣反抗父母和家族的命令,又捨不得他……一邊擔心他真的像發出的誓言一般終身不娶或者冷落妻子,一邊知道你們不曾同房時心生竊喜……」

她說著說著就泣不成聲,哭得站不住扶著欄杆彎下腰:「……夫人……你、你該怨我的,我真是個壞透了的女人……」

容辭她平靜道:「人本性都是自私的,您便是想的再過分,不曾害人便沒做錯什麼。」

鄭映梅淚眼朦朧的抬起頭,看著容辭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覺得哭得狼狽萬分的自己在她面前就像是個滑稽的小丑,可是她卻怎麼也止不住:「你、你們會、會和好麼?」

容辭被這話逗笑了:「娘娘,您難道看不出來麼?我們到了如今的地步,看對方一眼都要生厭,和好的話要幹什麼,互相折磨一輩子麼?」

「不是的……」鄭映梅的淚中帶著苦意:「幾年前那次元宵宴我便能感覺出來,他的心意已經生變,他……恐怕已經對你生了、生了男女之情,若是你能與他……」

「娘娘,」容辭皺眉道:「他的心意如何我不在意,也不關心,別說我並沒有從他的行動中察覺出絲毫愛意,就算真是如此……」她聲音冷漠到不近人情的地步:「他自去想他的,又與我何干呢?」

鄭映梅愣愣的看著她,不明白她為何能做到對顧宗霖的愛慕視若無睹:「……是因為陛下麼?」

容辭冷下臉:「娘娘,請您慎言。」

鄭映梅眼神複雜欲言又止道:「宗霖之前恐怕確實做錯了事,可是陛也下並非好相與之人,如今對你特殊恐怕不過是因為太子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