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懷章心中滋味複雜,因為之前那番爭執,容辭一直餘怒未消,可現在他最痛苦自責的時候,她卻站在他這一邊,反過來安慰他……
他握著容辭的胳膊將她拉起來,讓她坐在身邊。
容辭則是冷不丁被他突然一拉,坐下之後才反應過來現在她身子底下是代表至高權利的龍椅,立即便想站起來,但謝懷章牢牢按著她使她動彈不得。
她嗔怪的推了推他:「你快放開些。」
謝懷章便伸出雙臂將她摟住:「不過是把椅子罷了,不值什麼。」
容辭聽他的語氣不像是剛才沉重,想來心情也轉好了不少,便放下了那一份擔憂,窩在他懷裡道:「只是把椅子?那為什麼你們這些鳳子龍孫要為了它爭得頭破血流?」
「因為不爭便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謝懷章低頭吻了吻容辭的發頂:「我本慶幸是我最終搶得了這椅子,可以護的你們母子周全,誰知……」
容辭聽了想抬頭,卻被他的手掌壓住後腦:「宮廷中自來就有這樣的多的毒辣手段,先帝在時,後宮中群芳爭豔,鬥爭尤為殘忍,皇子皇女加起來夭折了不下二十人之數。」
感覺到容辭在自己懷裡瑟縮了一下,謝懷章順著她的脊背撫慰著:「我年幼時剛住到東宮時,沒有母親庇佑,試菜的太監都折了好幾個,很長時間連正常的飯菜都不敢入口,只吃些沒有味道不容易下手的白粥頂餓……那時候同樣是太子之尊,卻連飯也不敢吃,餓的比圓圓瘦多了。」
容辭聽的揪心極了,她帶著怒意道:「先帝當真一點都不管嗎?虎毒還不食子呢!」
謝懷章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
「什麼?」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心思,飯菜中有毒,路過水池的路上被抹了菜油,連東宮的轎輦都被人動過手腳,要是我的運氣再差一點,有多少命都不夠送的,可東宮的人想向他稟報這件事,求他庇佑我這個兒子,他卻連只推說忙,連見都不見一面。
等到福安姑母知道這件事才捅到紫宸殿,據說他當時表現的很是沉默,既不高興也不憤怒,只說隨姑母處置,但後來姑母為了殺雞儆猴很是處置了一批人,把後宮弄得人仰馬翻,卻也不見他反對,反而對小郭氏的告狀置之不理。」
容辭覺得這種曖昧不明的方式似曾相識,像是在誰身上見過似的,還沒等她細想,就聽謝懷章繼續道:
「等我再大一點,有了自保之力,反擊起來也比旁人更順手些,那時我便想,若我有了孩兒,一定要做個好父親,將自己的孩子看的牢牢的,不許任何人碰他一根手指頭,可是現在想來,卻是我太過天真了。」
他將容辭抱緊了道:「多謝你沒有因此怪我,反倒耐心安慰,我本以為在你心中,孩子的事要遠重於我……」
「你怎麼會這樣想?」容辭一頓,驚訝於謝懷章的不自信,她掙脫他的雙臂挑眉道:「我是圓圓的娘,自然把他放在第一位,但你、孩子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哪裡能分出伯仲呢?」
謝懷章的臉上一下子溢位了笑意,嘴上道:「你這樣說我可當真了?」
容辭哼了一聲,但手卻輕輕撫上了他的臉頰,輕聲問:「還疼嗎?」
這是在問幾天前她打的那一耳光。
謝懷章將她的手輕壓在臉上,歪了歪頭道:「像小貓爪墊子碰了一下似的。」
容辭一怔,反應過來後就輕斥道:「呸,我是認真的,你這人怎麼也油嘴滑舌起來。」
「我說的也是真的啊,」謝懷章也忍不住笑起來:「我其實已經做好捱打的準備了,結果沒想到連一點疼都沒感覺到,「說著笑容便褪了下去:「當時我就在想,我的阿顏竟然這樣虛弱,連打人都像是撫摸似的……」
容辭低頭看了看自己纖細的手指,聽謝懷章道:「我那時很害怕,因為我看到過唯一一次女人打男子,就是我母親狠狠扇了先帝一耳光,力氣大的把他的臉都打腫了,她那般健康,最後還是鬱鬱而終,你卻連打人的的力氣都沒有……」
謝懷章的本意是想勸容辭愛惜自己的身子,她卻被這話裡其他的訊息吸引了:「娘娘曾經打過先帝?這又是為什麼?」
「那時我太小了,」謝懷章思索道:「只隱約記得像是先帝要把母親費心給我準備的啟蒙師傅指給謝懷麒,母親忍無可忍,這才對他動了手。」
「娘娘沒事吧?」
「這倒不用擔心,雖然他二人在小郭氏進宮時便已經離心,不復之前恩愛,但先帝對母親還是頗為忍讓,偶爾得她一個好臉也能高興好多天。」
容辭想起先帝做的這些自相矛盾的事,幾乎目瞪口呆,「做皇帝的心思都這麼難猜麼?」
謝懷章聽了這話,一下子什麼感慨的心都沒了,他挑了挑眉,握著容辭的肩看她的眼睛:「你才知道幾個皇帝,這說的是誰?」
容辭被他看得笑了起來:「就是先帝啊,還能有誰?」
謝懷章用手指亂了刮容辭的鼻子,隨即認真道:「我的心思再明顯不過,從沒遮攔過,喜歡你,愛慕你,想要娶你,我以有你相伴而高興和自豪,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又有什麼好遮掩呢?」
容辭的臉不知不覺有些發紅:「誰跟你說這些了,怎麼能把這些話掛在嘴上……」
謝懷章重新攬住她:「這有什麼不好說的,情之所至,所說的都發乎於心,最真摯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