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她失去理智,情急之下喊出的竟是兩人初見時他所用的化名,謝懷章的眼睛瞬間泛紅,好似是有水光閃過,但面上仍然如舊,像是絲毫不為所動。

謝懷章將她死死地摁在身前,容辭便在他的肩頭用力咬下,他剛剛一直在圓圓溫暖如春的房間裡,只穿了一件家常的長衫,即使出來也沒來得及添衣,容辭惱恨之下並沒有留力,不過一會兒就嚐到了血腥味,可謝懷章就像沒有知覺似的紋絲不動,就這樣任她打罵呵斥。

反倒是容辭察覺到咬傷了他,怔怔的鬆了口,渾身像是癱軟了一般失去了掙扎的力氣,接著在他懷裡泣不成聲。

謝懷章心中又何曾好受半分,他開始還頂的住,後來察覺到懷裡的女子雖不再掙扎,卻哭得越來越兇,最後像是上不來氣一般全身打起了擺子,開始劇烈的喘息了起來,他的臉色便狠狠一變,當即在容辭後頸的某處一按。

女人的哭聲戛然而止,她瞬間渾身一軟結結實實的倒在他手臂間,謝懷章將她打橫抱起,聽著室內圓圓微弱的哭喊聲,還是狠了狠心,抱著容辭去了正殿。

剛才的一切被顧宗霖一絲不落的看在眼內,他低垂著頭顱,腦子裡混亂成一團,前世今生就像是一場荒誕無比的夢,讓他渾身透著徹骨的寒冷,他想著容辭對皇帝那有些耳熟的稱呼,想著兩人緊緊相擁時的自然,直到想著她對太子宛如親生一般的疼惜愛護時,不知怎麼的就回憶起了他即使重活一世都不忍回想的前塵往事。

——他的妻子竟然這樣喜愛孩子嗎?他為什麼從未察覺過?

——對了,是因為她從未在他面前與任何一個孩童相處過,明明……明明他們之間也曾有過屬於自己的孩子……

可那孩子又在哪兒呢……

謝懷章將容辭抱去了自己所居的寢殿,這裡離圓圓的房間隔得不算遠,但又不至於近的能傳染病氣,他將她安置在龍榻上,對緊跟而來的趙繼達道:「你留在這裡照顧好她。」

趙繼達已經聽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他是最清楚容辭在謝懷章心裡有不亞於皇太子地位的人,也知道看護好許夫人,與治癒太子在皇帝心中的重要性一般無二,便恭敬的應了是。

謝懷章又環視了殿內的眾女官內侍,冷聲道:「你們好好伺候端陽夫人,但絕不許她踏出此處,若是看護不利……她走出寢殿一步你們就要領十板子,兩步就是二十板子,若你們這麼多人看不住她一人,由著她跑出去見到了太子,便直接打死算完,朕再另挑聽得懂話的人與夫人使!」

謝懷章不會故意嚇唬人,從來都是言出必行,他這話一點不像玩笑,嚇得包括趙繼達在內的人出了一身冷汗,都忙不迭的跪在地下道:「謹遵聖諭!」

皇帝勉強放心,最後碰了碰容辭的臉,便去偏殿守著孩子去了。

謝懷章下手自然有數,正正好能令容辭睡上一晚又不傷身體,第二天容辭滿頭是汗的從噩夢中睜眼,首先入目的就是滿眼的明黃色,身下的床能容六七人,被子上繡著再顯眼不過的五爪金龍。

容辭從這風格鮮明的裝飾中馬上明白了自己身處何地,她捂著胸口深吸了幾口氣,掀開被子下床就要往外走。

這時候天剛矇矇亮,宮人們沒想到容辭這麼早就醒了,見這情景紛紛上前來,其中一個女官道:「夫人,奴婢替您梳妝吧?」

容辭哪有心情打扮,她身子還沒站穩就一邊快步往外一邊道:「太子怎麼樣了?」

她走一步宮人們就跟一步:「小爺那邊還沒訊息,陛下親自守了一夜,想來沒有大礙……」

眼見容辭三步並作兩步走,眨眼就越過了屏風,眾人都急了:「夫人!夫人且慢!陛下有旨,不許您踏出寢殿一步!」

容辭像是沒聽到似的繼續,腳步都沒停一下,這下所有人都嚇得肝膽俱裂,也顧不得規矩,幾步搶在容辭前面,跪在她跟前擋住去路,幾個女官拉著容辭的腿說什麼也不讓她走,苦苦哀求道:「求夫人饒命,陛下說要是您出去,就將奴婢們統統處死……」

容辭頓住,看著跪了一地的宮女太監的臉上盡是恐懼,登時心亂如麻,趙繼達端著茶杯走了進來,見此情景將托盤隨意一扔,將幾個小太監踢開,跪行至容辭身前,「夫人,奴婢們賤命死不足惜,可是太子安危為重啊!」

他先重重的在地上磕了幾個頭,抬起時額上已經紅腫了一片:「奴婢死罪!便說句不好的……若是太子得得真是天花,陛下幼年曾得過一次是沒有危險的,可您卻不一定,萬一在照顧小爺時也……那您不僅沒法看顧小爺還也有了性命之危,若是陛下是那等只顧子嗣的男子也就罷了,可這個您是再清楚不過的——他絕不是那樣的人!您說他是先顧哪一頭好呢?母親病重,父親又沒法全心照料,這對小爺也沒半分好處,求夫人三思吧!」

若是平時,容辭可能早就想到這些了,可眼下親生骨肉疑似感染了天花,眼看九死一生,說不定就要天人永隔,有多少冷靜也不夠用的,現在聽了趙繼達的一番話,總算找回了幾分理智。

容辭閉了閉眼,心中掙扎了一番好不容易才下了決心,慢慢的退了回去。

宮人們鬆了一口氣,紛紛上前伺候她梳洗,又忙著擺早膳,可惜容辭沒有半分胃口,原樣又端回了御膳房。

天花是是使人聞之色變的重症,且很容易傳人,在未確診之前,謝懷章就下令將紫宸殿隔離,所有人無詔不得靠近,他親自照顧太子,連朝會都暫時取消,所有政事移交內閣處置。

容辭就在這忐忑不安中等待了整整兩天兩夜,多虧每隔兩個時辰便有人來送信傳遞訊息,讓她知道圓圓的病情並未加重,否則她可能早就在這封閉的殿閣中急的崩潰了。

這兩天她除了被勸的喝了兩口水,一粒米都沒吃進去,連硬塞進一口菜都會嘔吐出來,嚇得宮人們不敢再勸。

直到第三天清晨,謝懷章大步踏進房內,還沒等容辭反應便握住她的手,用低啞的聲音說了一句:「不是天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