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謝宏坐在大廳的椅子上,笑的見牙不見眼:「您之後再有這種事就來使喚我就行,我雖姓謝,但其實是燕北分支中的分支,祖上只是太祖爺的遠房堂親而已,要不是遇上了陛下,和平民百姓也差不了多少了,所以我也不是什麼嬌貴的宗室子弟,三教九流、官衙內外的人都熟悉,一定能幫上您的忙!」

有些事他一開始是不知情的,但在宮裡見到太子之後可不就什麼都懂了,這種幫著陛下解決後顧之憂還能討好夫人的事,要是趙繼達或者班永年知道了,為掙這差事怕都能打起來,而容辭還能記得他這個人,就已經是天上掉餡餅了。

容辭仔細看了看和離書和已經被撕成兩半的婚籍,另一半的心也終於放下了,她對謝宏鄭重的道完謝,送他走了之後就坐在原地等人來。

果不其然,還沒到傍晚,謝懷章就風塵僕僕的來了——沒有帶圓圓。

「過兩天就要出發了,你多帶點衣裳,北邊要比京城冷不少,多帶幾件披風……」

出乎意料,他來了卻沒先問她恭毅侯府和婚籍的事,也沒對她要跟著顧宗霖去北地而不高興,而是絮絮叨叨叮囑她路上應該注意的東西,一言一行裡都是關切。

這讓容辭想到了之前回憶起兩人剛剛確定關係時的事,謝懷章表面上永遠這麼不溫不火,但私底下為兩個人的未來做的卻比誰都多,相比之下,容辭那時候的態度要消極的多,貪戀著兩情相悅的幸福,卻畏懼將來的風浪,對之後的事情一直很不確定。他不可能沒察覺到她的心思,卻從來不說出口,只是默默的用實際的行動與陪伴一點點磨平她隱約的恐懼與忐忑。

那波瀾不驚的寒潭之下,是翻滾著的脈脈溫泉,若不是那件事,憑著他的執著與耐心,現在兩人說不定已經是一對佳侶,朝夕相伴,恩愛的讓天下所有的夫妻為之傾羨……

容辭眼底有些發酸,幾乎要忍不住掉淚,轉動了眼珠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

可她的心思到底有了鬆動。

謝懷章說著會盟的流程,靺狄人的風俗,重點是圓圓一定會安全的保證,說到一半,容辭突然開了口,聲音中有著不易察覺的沙啞:「你沒有什麼別的要問的麼?」

謝懷章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你擔心咱們兒子,我卻沒辦法消除你的憂慮,甚至連帶著你一起去,讓你能時刻看著圓圓都做不到……這是我的錯,確實跟著那邊能順堂些,也不用遮遮掩掩躲躲藏藏,到時候能離圓圓近些,或許就不會這樣焦慮難忍了,圓圓見到你也能穩定心思,這對誰都好。」

容辭聽了這話,仰了仰頭,過了好半天才道:「你放心……」

「什麼?」

「這次是我跟著他一起出席最盛大的場面了,認識不認識的人都在,其實算是個好機會,我會把已經和離的事透露出去,那裡有那樣多的命婦家眷聚在一處,幾天的功夫就能傳的無人不知,所有人都會知道我跟顧宗霖已經不是夫妻,也省了一個個的跟人家解釋……」

謝懷章愣住了——不是因為她即將再也不是旁人眼中顧宗霖妻子的事,而是她在這時候跟自己說這話所隱含的意思……

這是一種隱晦的承諾和保證,要是今天之前,她就算是這麼打算的,也不會跟謝懷章透露半分,原因很簡單,兩人還僵著呢,要不是有孩子維繫,並且幫著慢慢緩和父母之間的關係,他也沒這麼多機會一步步的軟化她的心。

也就是說,容辭不管做什麼其實都不關他的事,也沒必要和他解釋。可是現在容辭卻真的在向他承諾——這代表了什麼?

這種女性慣有的隱晦和矜持,謝懷章在遇到容辭之前從沒注意過,也絕不會想去理解,但這時候,他非常敏銳的察覺了出來。

謝懷章的手指幾不可查的微微抖動,他定定的看著她,緩慢的問道:「是我想的意思麼?」

容辭與他對視了片刻,最後還是移開了視線,閉上眼:「等等,再等等,讓我仔細想想……」

謝懷章心裡十分想不管不顧的上前抱緊了她,說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就要反悔了。但面上卻還能雲淡風輕的露出微笑來,試探性的握住了她的手——沒有被拒絕:

「好,咱們會有許許多多的時間,你可以仔細考慮,我不逼你。」

容辭的心「砰砰」跳的厲害,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剋制住沒有戰慄,她輕輕點了點頭,無意識的重複了一句:「你放心……」

連她自己都沒察覺這話暗藏的的意思,謝懷章的眼中卻忍不住溢位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