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圓一聽就耷拉下眼皮,跑到謝懷章身邊抱著他的腿不說話了,謝懷章蹙眉道:「這是在家裡,又沒外人在,不過一時叫錯了也不礙事。」
容辭搖搖頭,放緩了語氣道:「他還是個孩子,現在私下裡說錯了不及時糾正,以後也能在旁人面前這麼叫,一時疏忽讓人起了疑心可怎麼是好?」
她也怕傷了孩子的心,聲音也不強硬,而是哄著圓圓道:「圓圓聽話,知道該怎麼叫嗎?」
圓圓很不願意,但還是聽話了,很是低落的開了口:「夫人……」
容辭點點頭,其實心裡也不好受,哪個當孃的也不願意自己的孩子不能喊自己孃親,而是要喊什麼勞什子夫人。
今年過年的時候宮裡有家宴,各位宗親公主都帶著家眷子孫參加,圓圓就和那些差不多年紀的王孫公子或者郡主縣主一起玩耍。
他年紀小,卻是皇宮的小主人,年老的王爺見了也不該怠慢,這些小公子小小姐們也天然對他帶著敬畏,可是孩子嘛,玩著玩著就會忘記尊卑,這些孩子中有的是庶出有的是嫡出,但生母基本都是在世的,說著說著就比較起各自的母親來了,圓圓看著看著就覺得眼饞,也忍不住說了句我娘說怎麼怎麼樣——幸好趙繼達怕他被其他孩子冒犯一直守在身邊,聽到這裡冷汗都流出來了,忙不迭的將圓圓抱出孩子堆兒,送回謝懷章身邊。
也幸好那些孩子年紀也小,都不懂事,再加上當時聊的熱火朝天,沒聽清楚圓圓說了什麼,否則八成不用等到第二天早上,他這話就能傳的人盡皆知。
容辭知道這事之後也是心有餘悸,她和謝懷章為了能讓孩子名正言順各自都廢了不少功夫,還對著滿天下的人撒了那樣一個彌天大謊,就是想讓兒子不會因為出身受人詬病,若是被圓圓的口誤壞了事,未免也太冤了。
因此她才隨時注意讓圓圓改口,希望他能習慣成自然,就算是之後一時沒注意提起了容辭,叫出「夫人」總比「孃親」好彌補,畢竟命婦三品以上的都可以稱夫人,後宮「貴」「淑」「德」「賢」四妃也有別稱叫做「四夫人」,旁人聽到了也不會多想。
謝懷章其實也不願意讓孩子這樣喊,但他心知容辭說的有道理,她這樣做一定比自己更不舒服,也就更加不好說什麼了。
謝懷章將圓圓拉出來抱起來:「圓圓讓你母親高興一點好不好?」
圓圓抬起頭看著容辭,可憐兮兮的重複道:「您高興好不好?」
這孩子真的和福安長公主預言的一樣,越大跟謝懷章越相似,都不需要多聰明,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兩人之間極其親近的血緣關係,這讓容辭慶幸自己當初沒有抱有僥倖留下他,要不然照這樣看下去,將來不被認出來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聽謝懷章說,趙王第一次見圓圓的時候也是異常激動,不住地說「真像」,最後不知想到了什麼,眼角都溼了,從此也不對圓圓的血統有任何懷疑。
此時圓圓的臉跟謝懷章的湊到一起,一大一小離得這樣近,看著就更像了,他用和謝懷章這樣相似的一張臉擺出一副稚嫩可愛的表情,讓容辭都憂愁不下去了,「噗嗤」一聲笑出來,隨後道:「快別聽你父皇說的,我看見圓圓怎麼能不高興呢?」
母子兩個親熱了一會兒,便忘記了剛才的事。
這時謝懷章道:「今年靺狄剛剛派人朝貢,按照慣例,又是三年一度的兩國會盟,這次怕要帶上圓圓了。」
容辭悚然一驚:「梁靺會盟不是在前幾年他們犯邊時就停了麼?」
「當時停了,但自從他們那場仗慘敗而歸就換了新王,這幾年歲貢歲銀也給的頗為積極,一直表現出要重修舊好的意思,為這事朝中已經討論了大半年了,最後還是覺得若無必要不宜再動兵戈,以免勞民傷財,使百姓流離,我想了許久,最後也準了此事。」
容辭抱緊了圓圓,眉頭皺的很緊:「靺狄狼子野心,每每到了會盟時總要出事故,那一年不就是以他們大王在會盟時被人刺傷為由才撕毀協議犯邊的嗎?」
這事當時鬧得很大,幾乎舉國皆知,以謝懷章的能力,都在京城好不容易沒拖後腿的情況下斷斷續續的打了幾年才把他們打服,這些人野性未訓,實在難以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