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謝璇見容辭全身繃得緊緊的,但低垂的眼瞼卻在不斷地顫動,就知道自己的話她已經聽進去,並且內心正在掙扎,正處在左右搖擺的階段,她毫不猶豫的又添了一把火。

謝璇不顧身份尊卑,雙膝著地跪在了容辭面前:「孩子,看在孝成皇后的份上……」

容辭猛然驚醒,也顧不得再糾結什麼,想先把謝璇扶起來,可是謝璇自幼習武,遠比容辭的力氣大,她就這樣堅定的注視著她,怎麼也不肯起來。

無奈之下,容辭只得也跪下來與謝璇面對面:「殿下,您別這樣……」

謝璇的眼睛有些泛紅,但還是言辭懇切地說道:「陛下是我自小看著長大的,孝成皇后只留下他這一點骨血,我不強求你能諒解他和他在一起,但是請求你為表姐的親孫子想一想,不要讓他在沒有任何保護與地位的情況下,就這樣暴露在血淋淋的奪嫡之爭裡。」

容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謝璇說完了自己想說的話,也沒多耽擱就回京了,留下容辭一個人看著圓圓的睡顏發呆。

這孩子是她經過了一世的掙扎才決定留下來的,一開始想的只是他可以陪著自己度過這漫長無邊無際的歲月,可真的經過了兩天兩夜冒著生命危險將他生下來,又養到這麼大,他便不再是前世那幻想中的一個影子,而是有思想,會成長還喜歡撒嬌的真真正正的孩子,他也不再只是給與母親慰藉的工具,而是自己血肉相連的寶貝。

就像福安長公主說的,什麼憤恨怨念在兒子的未來和安全面前都只是小事,她不可能忍心為了能讓他陪伴自己而當真忽略那些潛在的危險,容辭有自知之明,她知道以自己的力量對抗權力鬥爭中層出不窮的明木倉暗箭,無異於螳臂當車,若要真的確保圓圓的安全,只能讓他名正言順的受到皇權的庇護才行。

這些道理謝璇已經對容辭講的明明白白了,容辭也能懂她說的都是真的,可是……

想清楚是一回事,真的下定決心卻不是那麼簡單的,真的要讓兒子離開自己身邊,就像是要了她的半條命一般痛苦。

但不這樣又不行,謝璇說的話給了她啟示,讓她一下子想到了平時沒有去想的東西,若真的要名正言順,不給人任何人非議的餘地,那她和謝懷章就必須使圓圓的身份合理,而不是……

李嬤嬤一進來就看見自己姑娘正一動不動地趴在圓哥兒的搖床邊,她一愣,立即跑上前去:「姑娘!姑娘!」

容辭慢慢睜開眼直起腰來。

李嬤嬤這才鬆了一口氣:「你要是困了就去床上休息,在這裡趴著一動不動的可要嚇死人了。」

容辭淡淡一笑:「有什麼好怕的,我怎麼著也不可能輕生吧……」

李嬤嬤覺得她的話怪怪的,仔細一瞧,發現容辭面色慘白,連平時硃紅的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但偏強撐著一副正常的神情,讓人看著就覺得怪異。

李嬤嬤真的有些怕了:「姑娘,你別嚇我,剛才來的人說什麼了,你的臉色未免也太難看了。」

容辭微微抽動了一下嘴角,想做出微笑的表情,但明顯力不從心,只得道:「沒什麼大事,您不必擔心……」

她站起來想往床邊走,沒想到剛起身就頭暈的受不了,整個人都晃了一晃,把李嬤嬤唬的忙不迭去扶她,然後攙扶著她坐到床上。

容辭慢慢緩過勁來:「我沒事,只是起猛了。」

剛說完就見李嬤嬤擺起了嚴肅的神情:「你要是一心想把我這老婆子急死,就繼續瞞著罷,這段時間天天都像是霜打的茄子,又悶著什麼也不肯說,早晚把身子拖垮了,看我們一群人為你著急才高興嗎?」

容辭咬著正哆嗦的嘴唇,已經維持不住那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了,她用力的搖了搖頭,忍著喉中的哽咽道:「沒有用,誰都幫不了我,誰也幫不了我!」

李嬤嬤嘆道:「莫不是又與謝二爺有關?不過是一個男人,和則聚,不合則散,又不是沒了情愛那檔子事兒就不成了。」

容辭苦笑著搖頭,眼中漸漸起了霧氣,強忍了半天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流了出來:「這不是什麼情愛的問題了……」

她趴在李嬤嬤懷裡,淚水瞬間便滲透了她的衣衫:「嬤嬤啊——我怕是留不住圓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