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容辭想起自己剛醒來時她說的話:「你們去隔壁請人了?」

「可不是嘛,我沒了法子,謝園那邊可是還有位神醫,他出手果然不同凡響,兩劑藥下去你就醒了……不管怎麼樣,這大半夜的把人請來,都要好好謝謝人家。」

容辭按了按額角,忍不住想,既然驚動了谷餘,那現在謝懷章那邊應該也收到訊息了……

謝懷章確實知道了,前一天因為有緊急的政事,必須得他與內閣一同商議,這才回了宮裡,好不容易解決了那事,今天一早安排在落月山的人就傳了訊息過來,說是夫人昏迷不醒,昨晚已經請了谷大夫去。

他心中著急,立即就要趕回去,可還沒等動身,那邊就又說容辭已經醒了,現在已無大礙。

謝懷章知道谷餘的醫術,多少放了心,但他同時也能猜到容辭這病是怎麼來的,又怕自己過去只會觸動她的心事,讓她病上加病,便特意抻了兩天,給她冷靜的時間才又上了門。

可容辭的心結並不是冷靜兩天就能緩解的,她現在不想見他,態度很堅決,沒有表現出一點能回寰的餘地。

她的這種態度讓謝懷章更加焦急,他不可能硬闖,可現在連人也見不到,指望容辭自己想開也無異於天方夜譚,加上這段時間公事頗多,他又這樣宮裡外頭兩頭跑,吃不下也睡不著,再長的蠟燭也經不起兩頭燒,沒過幾天,容辭的病好些了,他反而累病了。

趙繼達跟在謝懷章身邊,自是知道實情的。

他一開始為聖上居然真的有了皇子的事激動不已,每每想起圓圓那與自家主子如出一轍的臉,都要興奮地睡不著覺,還開始幻想著把皇子接回宮之後,自己怎麼親手替他佈置房間,怎麼替他教導下人,連等圓圓開蒙後怎麼給他準備筆墨都想好了,可一等再等,許夫人那邊始終毫無訊息,他這才驚覺事情好像不太對。

萬安山的事趙繼達是知道的,可本想著女人都心軟,說不定許夫人沒幾天就能被陛下的誠意打動,不用多久就不再計較那件事,歡歡喜喜的帶著皇子進宮當娘娘了,但直到謝懷章生了病,那邊還是紋絲不動不做任何反應時,他才第一次見識到一個看似柔弱的女人下定了決心時,那她的心能有多冷多硬。

眼瞧著皇帝帶著病每日處理政事,一天比一天瘦,趙繼達也是坐不住了,想要親自去勸勸。

他多動了一個心眼,知道自己去八成和主子一樣都要吃閉門羹,就拉上谷餘,以給容辭看診的名義跟著去了。

谷餘上次幫了大忙,他親自上門,享受的就是上賓待遇,容辭也不能怠慢,終於現了身。

她進門看到趙繼達其實就知道他打得什麼主意,但礙於谷餘在,她也不好當場拂袖而去。

谷餘自然也知道今天自己只是個幌子,等給她診完了脈,只說讓她放寬心思,身子就能大好,隨即就識趣的告辭離去了。

容辭淡漠道:「趙公公可還有事?」

趙繼達好不容易才見到她,想要開口,又不知從何說起,踟躇了半天才道:「夫人,奴婢的來意想來您也能猜到,也就不繞圈子了。」

說著就將謝懷章這段時間的難處一一說明,之後才說:「陛下近日來飯都吃不了幾口,總是徹夜難眠,身子也日漸消瘦,旁人見了都以為他這是為國事憂心所致,可奴婢看的真真兒的,他這病大半是因您而起。昨天起身起猛了竟至昏厥,驚得闔宮上下驟起波瀾,可他醒了第一件事還是想來看您……」

容辭手指抖了一下,卻又強行壓住,硬著心腸道:「我不敢擔這罪名,陛下情深義重,可再深的情意也有漸漸消散的一天,何況還有後宮諸位娘娘可以給他慰藉,想來過不了多久就能走出來。」

趙繼達沒想到容辭竟然這般堅決,說到這裡都沒有絲毫心軟,不禁急道:「夫人,陛下九五之尊,一舉一動都關係著天下蒼生,您就不能放下心結,就當是為了大梁……」

「我不知道我什麼時候這麼重要了。」容辭冷笑道:「難道跟陛下有關的人,生來就必須要違背自己的心意,為了天下大事犧牲麼?」

趙繼達還真就是這麼想的,可這時候他也不敢說實話火上澆油:「那皇子殿下總是皇室血脈,他進宮的事……」

他心急則亂,終於說了最不該說的一句話,提讓圓圓進宮的事像是在捅馬蜂窩,瞬間讓容辭更加堅定。

「沒有什麼皇子!」她斷然否決:「圓圓是我生的,就是我一個人的孩子——怎麼,你們還要硬搶嗎?」

趙繼達勸說不成反幫了倒忙,心裡急的什麼似的,一時之間也不敢有別的動作。

而容辭心裡更亂,她無論如何也不能說服自己對那件事釋懷,可內心深處對謝懷章的感情也並沒有消失,愛恨交織,恨沒有抹去愛意,但愛也不能讓她不恨,兩者彼此交融,難捨難分,那種糾結矛盾折磨的她頭痛欲裂,成日里什麼也不想做,整個人都消沉著,沒有一絲活力,也並不比謝懷章的情況好到哪裡去。

這天她好不容易打起一點精神,抱著圓圓教他學認圖畫,就見門房來通報,說是門外有人求見。

容辭撥出一口氣,撐著頭忍耐道:「若是隔壁來的就請他回去,我不見。」

「不是隔壁,是個從沒見過的婦人,說是京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