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懷章專注的看了她半晌,突然張開手臂將她攬在了懷裡。
這動作明顯已經是逾越了禮數,容辭剛剛還在為孝成皇后的事情難過,現在已經嚇得呆住了,反應過來就要推開他,卻不想聽他在耳邊低聲說道:「這就是我唯一喜歡的了……」
這句話讓容辭的心亂成一團,抵在他胸前的手的卻緩緩握了起來,沒有一點力氣。
謝懷章能感覺到懷中人心中的掙扎,卻依舊將人摟的更緊:「上皇死的時候,我都不知道要做什麼表情才好,跪在梓宮前哭也哭不出來,笑也笑不出來,旁人見了,有人覺得我是悲痛的不知該如何表達,有人覺得我是大仇得報十分歡喜——你猜,我在那人靈前究竟想的是什麼?」
容辭雙手虛虛的攥住他胸前的衣服,用力又放鬆,放鬆又用力,糾結了好長時間,最終還是輕輕地撒了手,整個人在他懷裡放鬆了下來:「你說過,你並不難過。」
謝懷章察覺到她的放鬆,不由聲音都帶上了愉悅的意味:「是啊,我真不是個孝子,不但不難過,還滿腦子都在想——他死了,阿顏若在這裡,肯定會心疼我的……」
這句話像是金絲線一般鑽進了容辭的心中,將她的心臟一圈一圈的纏得緊緊地,她靠在謝懷章的懷裡,聽著他胸腔中傳來的心跳聲,腦中像是纏了一團亂麻,幾乎讓她不能思考。
他蹭了蹭容辭的發頂,將她的身子扶正,看著她慢慢的問道:「阿顏,你一直很聰明……能明白我的心思麼?」
容辭不想裝傻,也不能裝傻,她緊抿著的嘴唇顫抖著,好半天才開口:「這太難了……我……」
謝懷章掩住她的嘴唇:「一點都不難,其他的問題對我來說都只需要略微籌劃,唯有確定你的心意,才是世上最難的事。」
容辭閉上眼:「你讓我想想,給我點時間……」
謝懷章知道她現在的態度是最軟化的時候,再等兩天她的理智回來了,說不定就夜長夢多,再也不肯答應了。
「好,我給你時間想,但務必記住無論有什麼外界的障礙,都不是你拒絕的理由——只有一條,那就是你不喜歡我,不想見到我。只有這個,我才能接受。」
容辭刷的一下睜開眼睛,帶了點薄怒的看著他:「話都讓你說盡了,我還怎麼說?」
這話像是在發怒,但謝懷章瞬間明白了她話外的含義,立即忍不住嘴角的笑意:「你這是答應了?」
容辭隨手摸了摸地面,這塊石頭卻光潔的很,上面什麼也沒有,便摘下手指上的戒指,惱羞成怒的丟在他身上:「誰答應了!」
謝懷章的心被久違的狂喜所浸染,半點沒在意容辭的口是心非,再次將她圈在懷裡,不住地說:「謝謝你……我很高興,從沒這麼高興過……」
容辭靠在他的肩膀上,臉上也不由自主的帶了笑容,可不知怎麼的,心中除了甜意,卻始終也有憂慮伴隨左右……
兩人的事情這就算是攤開講了,之後關係也更近了一步,謝懷章得償所願,更加想與心愛之人為伴,可偏偏政務纏身,每每最多呆兩天就要回去,讓他惱火的恨不得把大明宮搬到這裡來。
但他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況且現在就要開始為將來做打算了,他既然將容辭放在心裡,就絕不可能讓她這樣無名無份的見不得光。
他想娶她,做他名正言順的妻子和皇后,就必須做大量的準備,鋪墊許久才能將此事拿到檯面上,也要想好理由一一說服心存疑慮的老臣,更要想辦法震懾別有用心和被觸及利益的人,等這些事處理完了,他才能真正鬆一口氣。
一邊在宮裡想辦法,另一邊一有空閒就來陪愛人,鞏固感情,這來回兩頭跑,每次一個多時辰的路程,他竟一點也不覺得累。
容辭那邊則在絞盡腦汁的想怎麼把這事跟李嬤嬤坦白,溫氏那邊就不用想了,她連和離的事都不知道,若聽說女兒這麼快就找了其他人,還是當今聖上,怕是得嚇得厥過去。
這天天氣比較涼爽,微風習習,謝懷章又忙裡偷閒過來了,約容辭在山下相見。
幾日不見,容辭心裡自然也很想念他,不想推脫,便只能硬著頭皮在李嬤嬤狐疑的目光中抱了圓圓就出去了。
落月山景緻其實一般,唯有山腳下的一處草坪還看的過眼,但俗話說有情飲水飽,這平平無奇的風景在有心人眼中也勝過廣廈百間、美景萬里。
謝懷章見容辭帶著孩子一起出來了,就連忙把圓圓抱過來,笑道:「沉不沉?」
「還好,你也快放下吧,這小子已經能走得穩穩當當了,要人抱也只是撒嬌而已。」
謝懷章卻捨不得放下,抱著圓圓拋的幾下,讓他一邊驚叫一邊笑,看著十分高興。
等把他放在地上了,圓圓就拉著他的衣服邊繞著他走了一圈,抬頭看了看,然後冷不丁的叫了一聲「爹爹!」
容辭蹲下糾正道:「是叔叔,不要再叫錯了。」
圓圓被弄糊塗了,在母親和謝懷章之間來來回回的看:「……叔叔?爹爹!」
容辭皺眉看著謝懷章微微勾起的唇角,狐疑道:「也沒人叫他怎麼喊爹呀,為什麼怎麼改也改不過來?」
謝懷章忍住笑意,正色道:「男孩子嘛,想要父親陪伴是天生的,說不定就無師自通了呢?」
將圓圓攔腰提起來,容辭道:「才不信你的鬼話呢。」
兩人找了塊平坦的草地,將孩子放上去,隨他滿地亂跑,到處撲騰。
這時遠處緩緩駛來一輛馬車,這地方不怎麼來生人,一見之下,暗處的侍衛都繃緊了皮,警戒起來。
謝懷章看了眼馬車上的標記,對來人是誰心中也有了數,並沒有擔心。
容辭本有些驚訝,但見謝懷章臉色如常,便也定下心來,眼瞧著那馬車停在了離兩人不遠的地方,車伕將車門開啟,扶著一位女子緩緩走了下來。
那女人長相十分豔麗張揚,穿著暗紅色的窄袖衣服,頭髮結實的盤在發頂,僅用一根木簪固定,看上去很利落,但年紀卻不好猜測,說她三十歲也行,四十歲好像也不違和,總之是位不算年輕卻英姿颯爽的美婦人。
那女子下車看到謝懷章,剛要開口,就見圓圓從他的腿後面探出頭來,扯著他的衣角好奇的往這邊看——
她的目光瞬間凝固,無意識張了張嘴像是在說什麼,卻連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