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因為最終查出來的結果叫人意外——真兇竟然是內閣次輔杜閣老的孫女杜依青。

此女算得上是當時家世最為顯赫的貴女之一,家中雖沒有爵位,但現在勳貴之家的衰落世人都有目共睹,其祖父身為戶部尚書,入主內閣近十年,距首輔之位也僅有一步之遙,其父為正三品的副都御使,親兄長也已高中進士,現在翰林院當值,也是前途無量。

不止如此,杜依青本人也多有賢名,相貌姣好又才華出眾,性情溫婉,宮內宮外都對其頗有讚譽,覺得今上若是擇此女入宮,那一個貴妃之位都嫌委屈,以她的家世品貌,便是正位中宮的不二人選。

誰知這樣一個案子竟也能牽連出她來,一開始朝野上下沸沸揚揚,多有質疑,都不相信這樣一個女子會做出行兇殺人的事來。何況作出結論的是司禮監那群閹人而非刑部,就更覺得另有隱情了。

於是以杜閣老為首的諸大臣便請奏聖上,要求刑部與大理寺聯合重審此案。

結果令人驚訝,人證物證俱全,杜依青自己在被審時留下的口供也有漏洞,隨即刑部負責審案的人就這些口供反覆審問,終於使杜依青在重重壓力之下露出了破綻,最後見無可抵賴只得招認。

鐵證如山,這事板上釘釘,居然不是司禮監有意誣陷,而確確實實就是杜依青本人犯得案。

司禮監上下一雪前恥,各個得意洋洋,杜家卻如同晴天霹靂,滿門皆驚。

其實這件事若是發生在別處,也不過是內幃的腌臢事,多半在兩家之間私下處置,也不過禁禁足,挨家法,再彼此掩飾,交換利益也就過去了。可也不知這位杜小姐是過分自信了,還是被利益矇混了頭,偏偏在宮中,而且是元宵大宴那樣的場合做下此事,一旦被查出來鬧大了,就絕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糊弄過去的了。

杜閣老本來馬上就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卻不成想居然因為孫女的原因晚節不保。他也是果斷,並沒有絲毫求情的意思,反而在解衣脫簪,以負荊請罪的姿態在紫宸殿外長跪不起,請陛下以國法處置杜氏女,再治自己管教不嚴之罪。

皇帝對這種事向來不上心,他本來就沒想選妃,那各家貴女之間爭風吃醋,互相算計的醜事更是一點也不關心,這件事之所以能讓他有印象,是因為方同來稟報過,說是許夫人曾在當晚意外撞見過這事,他便擔心真兇若查不出來,萬一知道當時容辭在場會牽連到她,便吩咐方同不余余力查出真相,不需有任何顧忌,這才使查案的人絲毫沒有顧忌杜閣老的面子,查到什麼就說什麼。

當然,查出的結果也讓謝懷章有那麼一點意外,但也不至於多上心,便吩咐依律論處,不要讓犯人再有犯案的機會就行了。

至於杜閣老的負荊請罪他不置可否,只是派人好聲好氣的把老大人勸起來,穩妥的送回家中,下午便傳了旨意,命刑部等按律法處置。

刑部尚書考慮到此事並沒有真的鬧出人命,相較於殺人罪,反而是在皇宮行兇,藐視皇族的罪名更大一些,而這種罪名結果如何全看陛下的意思,可大可小,現在皇帝明顯不上心,既不想從重處置以株連全族,也不像是要不予追究的意思。

他便斟酌再三,判杜依青以不敬皇室之罪於清淨庵出家為尼,監禁終身。至於杜家管教不嚴之罪便請聖上親自裁決。

謝懷章見這杜依青被判監禁不可能再出來害人,也就不至於為了這事牽連內閣重臣,便折中將杜依青之父降兩級貶為四品僉都御史以示懲戒,就算是結案了。

這事雖在前朝內幃鬧得沸沸揚揚,人人討論,容辭卻也不甚關心,只覺得和自己關係不大,聽過就算了,可另一個人卻被這訊息震得三魂出竅——

馮芷菡本來已經打定主意息事寧人了,也就覺得這事查來查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便也沒刻意去打聽。

她既然不進宮為妃,那擇一門門當戶對的親事便是當務之急,馮夫人到處打聽還有哪個青年才俊尚未結親,然後帶著馮芷菡四處相親,忙的母女兩個腳不沾地。

馮芷菡忙暈了頭,所以聽到杜依青被判刑的訊息還懵懵的反應不過來:「誰?你說誰出家監禁終身?」

報信的丫頭重複道:「是杜家的小姐,杜依青。」

馮芷菡不可置信的盯著她,眼睛瞪得越來越大,之後轉身跑進房內,「啪」的一聲將房門關上,在房間裡來回走了無數圈,還是不能消化這個訊息。

她對著鏡子狠狠心,在自己那沒有絲毫瑕疵的嬌顏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臉上火辣辣的疼痛告訴她這是真的,但她還是不敢相信就自己出了這麼一點小事就能扳倒大名鼎鼎的杜依青……

竟然這麼容易,這可是……未來的鄭王妃,嗣皇子的生母啊!

馮芷菡難以置信自己這點小傷竟然能引發這樣的後果,她還沒來得及高興大仇得報,就先想到了另一件幾乎可以影響整個王朝的大事——

杜依青算是徹底翻不了身了,那鄭王次子,也就是嗣皇子怎麼辦?未來的太子乃至下一任天子……還能出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