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邊整理頭髮一邊從裡間出來,顧宗霖就替她遞了個灰鼠毛披風:「馮氏不是省油的燈,你切記慎言,小心言多必失。」
容辭將披風披上,又繫著帶子:「我自然知道,這時候想送女兒入宮的人家,有哪個是簡單的……可惜了大妹妹和馮小姐,經此一事,她們的盤算可能都要落空了。」
顧宗霖倒是一點也不覺得可惜:「進宮去也討不了什麼好,她和馮姑娘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容辭本來正背對著他對著鏡子帶耳環,聽了這話不由一愣。
——他這已經是第二次明確表態不看好新妃入宮一事了,要說前一次,他深知自己妹妹的性格,覺得她幾乎不可能得寵,這樣說還有些道理。可是馮芷菡與顧悅不同,在眾人眼中,憑她的容貌不出意外的話怎麼也能在宮中佔一席之地,就算是脾氣性情再差也一樣,何況人家性子怎麼樣顧宗霖明顯也是不知道的。
等所有人都知道謝懷章的後宮是如此的與眾不同時,起碼還要再過兩年。此時大家的觀點普遍都是一方面覺得他不貪戀女色,另一方面是現在宮中妃嬪都是東宮舊人,看得多了就使人提不起興致了。
所以才有那麼多人家想要獻女入宮,說不定被就被久不見新人的皇帝看中,一舉拔得頭籌——當然之後他們就會明白這純粹是想的太多也太美。
可是……顧宗霖為什麼在此時就這樣不看好呢,這種消極的態度甚至不單是針對自己的妹妹,而是包括馮芷菡在內的所有貴女——他的意思很明確,就是認為沒有一個女子會奪得聖寵,入宮還不如在外頭找個夫婿嫁了更得益。
容辭本能的覺得有些不對,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和自己一樣,有了前世的記憶,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像,因為他對自己的態度明顯並不比之前差,相反,有時還更體貼些,對待知琴也是一如既往,並不見心存芥蒂的樣子,若他也重生了,萬萬不可能是這般情狀。
這麼一想雖仍覺得有疑惑未解,但到底放心了一半,此時她能和顧宗霖和平共處最大的一個原因就是覺得他並沒有前世的記憶,相處起來勉強不算膈應,但若前世的顧宗霖當真也回來了……
那她就一刻也不想在這府裡多待了。
馮府和顧府之間離得不算遠,容辭差人套了馬車坐上很快就到了。隨即送上拜帖,就說是龔毅侯夫人聽說他們家小姐醒了,特地派世子夫人前來探望。
事情很順利,很快便有人來帶她進去,並不像是對待傷害自己自家小姐的仇家的態度。
等到了馮芷菡的院子裡,便見幾個穿著官服的人站在院中。
見容辭停步,引她過來的下人便解釋:「這是刑部來的幾位大人,因為我家小姐還在臥床,不便見外男,便在都此等候,司禮監的各位中官在房中問詢。」
說著帶著容辭進了門,讓容辭稍等便進了臥室通傳。
容辭站的地方正好是與內間相連的,她從微敞開的的槅扇中間看到了幾個內監服侍的人圍在床邊,像是在詢問什麼,剛才的婆子進去向馮夫人稟報了一番,那領頭的內監便抬頭向外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了站在槅扇外的容辭,隨即低下頭也向那婆子說了什麼。
片刻後那婆子便帶著容辭來到了另一側的偏廳,隨即上茶,請她在此處稍候片刻,說完便退下了。
容辭捧著茶盞喝了幾口茶,剛嚥下去沒多久,便見剛才那領頭的內監走了進來。
「您可是恭毅侯府許夫人?」
本朝司禮監雖然權利被削弱了不少,不像前朝動輒掌握生死大權,但因為仍掌著內宮實權,又是天子近臣的緣故,依舊讓朝中文武頗為忌憚,輕易不敢得罪。此人相貌清秀雅緻,相當年輕,但已經不是低階太監,而能統領眾人,想來也是身份不凡,在內監中必定舉足輕重。
容辭見只有他一人過來,十分摸不著頭腦,猶豫著答道:「是……你是?」
容辭剛剛猜測他是不是要問關於顧悅的事,還在組織語言想著該怎麼回答,就見這人單膝跪地,抱拳行了個不小的的禮:「小人方同,見過夫人,請夫人萬安。」
容辭被驚得得退了好幾步,然後驚訝道:「方內官,你這是做什麼?」
方同抬起頭,依舊是一臉恭敬,並沒有自己起身,而是一副等著容辭喊起的樣子:「小人的師傅是宮中的趙公公,想來夫人十分熟識。」
容辭這才有些明白過來,萬般無奈的請他快些起來:「我們是認識,可你也不必行這樣的大禮啊。」
方同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道:「夫人嚴重了,這是師傅的吩咐,他叮囑我若見到您一定要多加照料,切不可失禮。」
其實這雖是是趙繼達的吩咐,但以方同的聰明,自然十分清楚這話裡傳達的究竟是是誰的意思。這樣一來,這位許夫人重要性便不言而喻,他在外面是威風,可說穿了也不過就是一個內宮太監,怎麼敢有絲毫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