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辭記起來了,她前世未出閣前也常與年齡差不多的貴族小姐一同玩樂交際,只是十幾年過去都記不清了了而已,被顧宗霖這麼一提醒倒是想起來了。
那女孩兒她也曾見過,她是工部侍郎之女,名喚馮芷菡,在閨閣中也十分出名,就是因為她長得十二分的豔麗出眾,別說顧悅了,滿京城都找不出幾個像她這樣容貌出色的姑娘,可見其特殊之處。
而今天馮侍郎特地帶這個漂亮的女兒赴宴,其目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前世馮芷菡進沒進宮來著?容辭實在記不得了,不過長相這般吸引人的女孩子,應該不會被拒之門外吧?
容辭沒工夫參與這些小姐們進宮之前的勾心鬥角,就當沒看見這兩人的眉眼官司,眼觀鼻鼻觀心的等待著宴會開始。
人漸漸到齊了,後宮的嬪妃也按照品級分列於御座兩側,容辭看到了其中的鄭嬪,她可能不知道今晚顧宗霖會出席,因此只是垂著頭坐在自己位子上,並沒有往這邊看。
容辭看了眼身旁的顧宗霖,見他直直的盯著眼前的茶杯,也是目不斜視,沒有絲毫破綻。
時間還沒到,整個大殿中沒人敢喧譁,說話也只是竊竊私語,幾乎聽不見聲音。
這時一聲瓷器破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這聲音有些突兀,又是從正後方傳來的,容辭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就看見謝宏那張寫滿了震驚的臉。
容辭見到謝宏的第一反應就是往他旁邊看,卻見他身邊都是生面孔,並沒有她心中所想的那個人。
兩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大眼瞪小眼,然後謝宏把視線移到了與容辭共用一張雙人案几的顧宗霖身上,之後又慢慢移回了容辭這裡,表情越來越古怪,也越來越震驚。
片刻後,他用力嚥了口口水,用口型無聲問道:「溫夫人?」
容辭向他點頭當做打招呼,也不知道他在驚訝個什麼勁兒,自己有夫君不是眾所周知的嗎?她現在想的是既然謝宏出現在這裡,那作為地位和輩分明顯高於他的謝睦應該也在才對……
李嬤嬤讓他們兩個保持距離的話還在耳邊迴響,容辭卻控制不住的用眼睛在整個宮殿內尋找,可是最終也沒見到想找的人。
她心中有些不安——在京數得上的謝氏宗親今晚都到了,平常跟在謝睦身邊充作侍從的謝宏都來了,他家中肯定也不是地位不夠,那沒道理見不到啊……
容辭心中莫名的慌張,像是馬上要出什麼事似的,令她怎麼也靜不下來。
那邊謝宏還在滿臉糾結,沒等他想出個三七二十一來,鐘樂聲響起,這便是恭請皇帝升座的聲音。
眾人立即隨著樂聲跪伏於地,靜靜等待萬聖之尊的到來。
容辭跪於眾人之中,心裡亂七八糟的也不知想的是什麼,等她反應過來,皇帝已經走了過去,於御座上落座了,司禮太監隨即喊了「起!」。
滿殿文武大臣及家眷起身後按照座次出列,再次跪於中間,行叩拜之禮,恭祝吾皇萬歲,上元安康。
容辭跟著跪地扣首,原本心思飄到別處去了,卻在片刻後聽到熟悉的聲音響起:
「眾卿平身——」
這聲音不算大,後邊的人可能都聽不清,需要一個接一個的太監高聲傳達,但聽在容辭耳中卻若同春日驚雷一般震耳欲聾。
她猛地睜大眼,剋制不住的想往上邊瞧,可好歹還記得此處場合,也記得面聖行跪拜禮時是絕不能抬頭的。
她盯著地面咬著牙忍耐,好不容易等旨意傳於殿外,眾人終於可以起身,容辭這才緩緩地抬起頭,向上看去……
她的眼睛很好,離御座也不算遠,可此時卻覺得自己好像是個瞎子,用盡全力也看不清那高高在上,身穿龍袍的男人是誰。
——或許看清了,但又怎麼也不敢認。
所有人都開始往自己座位上走,容辭卻像是腳上墜了鐵石一般動也動不了。
顧宗霖剛要回去,就見妻子還沒反應,便以為她是緊張所以不知所措了,就握住她的手拉著她一起回了座位。
這期間容辭擺不出任何表情,她能明顯的感覺到有道存在感極強的視線落於自己身上,可是她卻低下頭,完全不想回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