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她突然坐起來,伸手把身邊的人搖醒:「老爺!老爺!」

許訟被她驚醒了,捂著胸口不滿道:「大半夜的,什麼事啊?」

「老爺,你今天見著四丫頭家的姑爺了沒有?」

「顧宗霖?他專門去前院見過我們了,」許訟疑惑道:「不只今天,他去年進士及第,如今與我同殿為臣,之前我就見過他,怎麼了?」

陳氏壓低聲音道:「前一陣子四丫頭不是因為這樁婚事受了罰麼?……就是說她私會顧宗霖,以至於人家棄了三丫頭非要娶她的那件事。」

許訟當然知道這事兒,聞言不由皺緊了眉頭,他是個傳統古板的男人,對這種事總是厭煩的:「那事兒不是已經過去了嗎,如今還提它做什麼?沒得丟人。」

陳氏道:「按照龔毅侯夫人說的,顧宗霖寧願得罪咱們大哥大嫂,也非四丫頭不娶,那他對四丫頭就算到不了生死相隨的地步,起碼也該是情根深重了,可我今天眼瞅著,他們兩個可生疏的緊呢。」

「興許是人家剛成親,還害羞呢。」

陳氏不滿道:「你這個人!這夫妻兩個之間有沒有愛意我還看不出來麼?不說別人,單說咱們容婷和姑爺,那才是相親相愛的夫妻倆呢,一時不見就掛念,等見著了眼裡就沒有旁人,兩個人對視的時候都能不自覺地傻笑……這才是互生愛慕的樣子呢。」

這些情景許訟也見過,不由生出了點興致,他半坐了起來,示意妻子繼續說。

陳氏道:「這兩個人都有些不對頭,顧宗霖呢,好歹還有意看顧他娘子,遇到路不平的地方還能略略扶一把;咱們四姑娘就更不像那麼回事兒了,按理說她既有那心思勾搭他,便應該細心留意,時時注意人家的心思才對,可不論是跟老太太請安時,還是午間用膳時,她居然一眼也沒往旁邊看,要不是顧宗霖有時問她兩句,看樣子她能全當沒這個人。當初咱們姑娘可是恨不得把眼珠子都長到姑爺身上呢。」

「你是說……」許訟遲疑道:「他們之間本無私情,是咱們冤枉了侄女?」

「呸呸呸!什麼咱們,明明是老太太和大嫂她們給人定的罪,當初我可一句話都沒說。」陳氏啐了他一口:「我之前就說這事兒有貓膩,容辭那個性子……不像是能幹出這等事來的人,要說是四房的那兩個丫頭乾的我倒信。」

四房的五姑娘許容佩和六姑娘許容真都是庶出,陳氏一向看不慣她們的輕浮性子。

「你這時候放這些馬後炮有什麼用,還能跑到老太太跟前去替容辭洗刷冤情不成?這事兒都過去了,你再提它不但老太太嫌你多事,大嫂認定的事你要去駁,不怕她生撕了你?」

陳氏譏諷地說道:「我算是怕了大嫂了,哪裡有那麼大膽子敢去駁她?」說著又正色道:「我是覺得,既然容辭的品行沒有問題,咱們不妨與她多親近親近,我看她今天的舉止行事,倒像是個能在侯府站穩腳跟的,咱們若是跟顧家打好關係,到時候多個朋友多條路,豈不好麼?之前我不提,是覺得她人品有瑕,不想跟她多打交道,如今……」

許訟騰的一聲坐起來,盯著她道:「你要這麼多條路做什麼?老太太總不會虧待我們。」

陳氏一下子就上了火氣:「是!老太太是你的親孃!可你看看這些年,從有了吳氏之後,伯爺還像是你的親大哥嗎?咱們都是做祖父祖母的人了,不為自己想,總要為孩子們想吧?大房瀟兒至今只有兩個女兒,可咱們岑哥兒九歲,巖哥兒也都五歲了,大嫂看著他們兩個的眼神都泛著綠光,叫我怎麼能不怕?」

許訟眼神暗淡下來:「何至於此……」

「我也不是說要害誰,只是未雨綢繆罷了……」說著陳氏流下淚來:「如今老太太還在,大嫂就敢這樣,平日裡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對著沛兒媳婦也沒個好聲氣,等老太太哪天走了,不管她打什麼主意,咱們防的住嗎?」

許訟雖有些迂腐,但到底不忍見妻子如此傷心害怕,只得道:「行了,快別哭了,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吧,我不管了還不成嗎?」

陳氏馬上收了眼淚,破涕而笑:「我就知道你這老貨還是有些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