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是八菜一湯,因朱翊鈞和賀子重的到來,多加了幾道,趙肅記得兩人的口味,還特地吩咐廚房做了芋泥丸子和糖醋排骨。
至於兩個孩子,現在還不能吃飯,自然是由乳母照料著,在別屋歇息。
果然,飯菜一端上來,朱翊鈞眼睛一亮。
「肅肅,你還記得朕喜歡吃什麼?」
趙肅笑一下:「自然記得。」
朱翊鈞眉開眼笑,正想多說些好話討他開心,旁邊賀子重已經夾了一塊排骨送入口,嚼了幾下,面無表情說了一聲好吃,就開始風捲殘雲。
朱翊鈞的侍衛都在別的屋子用飯,沒法為皇帝伸張正義,他看得目瞪口呆,眼看排骨已經瞬間少了好幾塊,不由怒道:「賀子重!」
邊說著,忙不迭也下手去搶。
朱翊鈞雖然也隨著宮中侍衛強身健體,但如何搶得過武功高強的賀子重,整個搶奪過程痛失了不少排骨,自己一國之君泱泱氣度,又不好為了這丁點小事和賀子重較真,只得悻悻地改吃別的菜,一邊偷偷覷趙肅,見他看向自己這邊,便及時流露出委屈的神情。
誰知趙肅恍若未見,兀自笑眯眯夾菜吃飯,彷彿沒看到皇帝被「欺負」。
吃完飯,趙肅道:「陛下,天色不早,該回宮了,臣送您回去吧。」
朱翊鈞慢條斯理放下碗筷,抹淨嘴巴,嘿嘿一笑:「朕已經和母后說過了,今兒個不會去,就宿在你這裡。」
趙肅吃了一驚,皺眉道:「這不大妥當吧……」
朱翊鈞有點不高興了:「怎麼不妥當?朕記得小時候常常在你這裡過夜的,難不成當了皇帝,連你也嫌棄朕不成?」
趙肅道:「今非昔比,陛下萬金之軀,若是有一丁點差池,臣如何擔當……」
話沒說完,他原本也是對敵人毫不手軟的人,可面對那雙烏黑澄明盯著他瞧的眸子,卻怎麼也說不出個不字。
「……臣去給陛下收拾房間吧。」趙肅為自己這麼快敗下陣來表示懊惱和無語。
「不用不用!」朱翊鈞眉開眼笑,「朕和你睡一間房就好,咱們抵足而眠,秉燭夜談,豈不快哉?」
「我也要。」賀子重面無表情地插了進來。
「你也要什麼?」朱翊鈞翻白眼,無論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還是趙肅的面子上,他潛意識裡對這個從小就熟悉的人,不想擺什麼架子。——當然,即便他擺架子,對賀子重這種人也是無濟於事的。
「我也要抵足而眠,秉燭夜談。」
朱翊鈞嘴角一抽:「朕和他六年沒見了,久別重逢,有很多話要說!」
賀子重看了他一眼:「我和他幾個月沒見,久別重逢,也有很多話要說。」
朱翊鈞:「……」
趙肅無語。
趕在皇帝炸毛之前,他下了結論:「陛下萬金之軀,不宜與臣一室,子重你千里迢迢來京,也累了,單獨一間屋子可以休息得更好一些,就這樣罷,趙吉,屋子收拾好了沒有?」
趙吉忙道:「都收拾好了!」
朱翊鈞牙癢癢,恨不得把某人從視線裡攆出去。
賀子重頂著面癱臉,瞟了他一眼,慢吞吞道:「皇上明天就要回宮了。」
意思是他卻住在這裡,多的是時間和趙肅相處。
朱翊鈞:「……」
如果目光可以殺人,賀子重此刻已經被砍了一段又一段。
趙肅啼笑皆非,他知道賀子重其實並不討厭朱翊鈞,這樣氣死人的說話方式,只是他的風格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