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天下 夢溪石 第2頁,共2頁

原先門外看守的人被劉大他們放倒,五花大綁,嘴巴塞了布丟在裡間,劉大幾人則換上侍衛服在門外走來走去魚目混珠,因是戚家軍親兵,那一身沙場氣勢噹噹門衛也似模似樣,只是文淵閣這裡似乎是被遺忘了,過了許久也沒有人來換班,自然也就沒人生疑。

所以徐階等人大感慶幸之餘,都覺得有些奇怪。

他們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景王確實早就遺忘了這邊,無暇顧及。

話說那頭賀子重順利出宮,一路直奔裕王府,將手諭交給苦等良久的朱翊鈞等人。

朱翊鈞畢竟年紀小,聽說自己父王和老師都被留下出不來就急了。

「殿下勿憂,閣老們也都在那裡,景王一時半會也不敢動他們的。」

其實陳以勤想說的是,這位景王還真不是塊成大事的料,要今日換了別人,說不定這會皇位早就換人了,景王佔了天時地利人和,竟然也不派人嚴加把守,居然還讓賀子重能出入宮闈,不管出於什麼原因都好,這手諭到了世子手裡,就等於成功了一半。

戚繼光也道:「唯今之計,是儘早調兵入宮,救出陛下和王爺,如此一來,才算真正安全了。」

朱翊鈞點點頭,板起一張小臉:「陳師傅,戚大人教訓得是,那我們現在該找誰才好?」

戚繼光道:「這種事情,越快解決越好,錦衣衛都指揮使劉守有處事不決,立場不明,不好去找他,我聽說先前兵部尚書告病致休,京師三大營由兵部侍郎李遂兼管,此人長於用兵,至於性情如何,倒不甚知曉。」

陳以勤喜道:「虧得你提醒,李遂確實是個好人選,他是當今陛下一手提拔的人,戰功赫赫,為人也是剛直,倒可以去找。」

「兩位的法子甚好,就這麼辦吧。」

朱翊鈞嗯了一聲,白白嫩嫩的臉上露出老成的神情,看起來像極了縮小版的趙肅,若不是時機不對,只怕戚繼光和陳以勤就要笑出來了。

接下來的事情就很順利了。

李遂根正苗紅,對朝廷的忠心自不必說,朱翊鈞有親筆手諭在手,又是天子嫡親皇孫,自然很快便成行,幾人帶兵入了宮,先是解救裕王與徐階他們,又帶著人往毓德宮而去。

當宮門被破的訊息傳來之時,景王正站在嘉靖的龍榻邊,神情忡怔,任旁邊的人如何喚他,也沒回過神。

「你這叛臣逆子,還不快放開父皇!……」

裕王帶著人氣勢洶洶地衝進來,後頭跟著徐階等人,待眾人看清殿內景象,卻都愣住了。

來時路上暢通無阻,景王本就是與東廠勾結,私通宮闈,再假借皇帝之口,控制禁軍侍衛,當一切謊言戳破,裕王身邊有內閣諸位大臣,又有京師三大營的人護駕,一場荒誕的逼宮戲碼終於落幕,景王的野心也註定成為泡影。

從朱棣奪侄子之位,再到明英宗失位又復辟,縱然歷數明朝,這種事情並不少見,但景王朱載圳似乎並沒有這份運氣。他有些小聰明,卻沒有大智慧,他也不是皇后所出,卻仍不是最年長的,他野心勃勃,躍躍欲試,卻沒有他哥哥裕王的運氣,他籌劃逼宮,卻不夠心狠手辣,也沒有唐太宗或先祖永樂帝那樣的魄力和能力,所以最終化為笑話。

如今他根本看也不看外頭闖進來的人,只呆呆看著老父。

而嘉靖帝盤坐在榻上,身體歪向後面,髮絲凌亂,雙目緊閉,這麼大的動靜,也沒能讓他睜開眼。

「景王欲行不軌,犯上謀逆,如今人證俱在,拿下!」

裕王還沒回過神,倒是李遂先開口,手一揮,身後計程車兵一擁而上,左右按住景王。

「放開我!」景王似突然回過神,劇烈掙扎起來。「你們想幹什麼!」

徐階慢慢上前,伸出手指,在老皇帝的鼻息下探了一探。

「……陛下,賓天了。」

在場眾人啊了一聲,反應快的當先跪下,反應慢的也跟著屈膝。

可大家彷彿都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震得沒了聲息,連本該有的嚎啕大哭也沒人發出。

誰都沒有想到,在位長達四十五年的皇帝,竟然就這麼去了。

他不是日日修煉長生之術,服食仙丹麼,他不是讓每一任內閣大臣都要撰寫青詞上奉天帝,自稱受上天眷顧麼,怎麼這樣一個人,竟也會像常人那樣死去,而且,死得如此狼狽。

天道輪迴,生老病死,縱然是皇帝,也逃脫不開。

趙肅跟著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也不知是該高興,還是為這位皇帝感到悲哀。

旁邊朱翊鈞捱了過來,靠著他跪著,溫熱的身體帶來一絲暖意。

趙肅轉頭,發現那張小臉黯然無神,傷心有之,可更多的,是迷茫。

他這個年紀,還不大懂得死亡意味著什麼吧。

這麼想著,趙肅輕輕拍了拍他的手,以示撫慰。

景王被帶下去,徐階則拿出那封手諭,又當眾宣讀了一次。

嘉靖帝還在世的兒子,也就這麼兩個,莫說出了景王這檔子事,就算沒有,裕王也佔了長子的名分,嘉靖如無留下遺詔,依本朝的規矩,仍舊是要擁立裕王的。

所有人自然再無異議。

裕王站在龍榻邊上,神情還帶著未褪盡的,與朱翊鈞如出一轍的微微迷茫,旁邊躺著永遠闔上眼的老父。

而寢殿裡,正迴響起叩拜的聲音。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