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閣有時候忙起來,夜不歸宿也是常事,裕王如此緊張,肯定是別有內情。
陳洙忙道:「少雍,你趕緊去吧!」
趙肅頷首,那頭趙吉已經機靈地拿來披風了,他隨手往肩上一搭。
「走吧!」
「趙師傅請!」
趙肅抵達王府的時候,已是晚霞漫天的時候。
趙吉看了看:「少爺,看這天像是快要下雨了,咱們趕緊進去吧!」
趙肅也跟著抬頭,只見天色紅得有些透亮,顯出幾分別樣的詭異。
裕王府內,裕王正揹著手來回踱步,見了趙肅從門外進來,簡直眼前一亮:「少雍,你可來了,讓我好等!」
裕王沒有架子,在他們這些熟人面前向來是自稱隨意的,趙肅也習慣了,聞言拱手行禮:「王爺何故如此匆忙召下官前來?」
「陳師傅,你和他說罷!」裕王擺擺手,大步到位子坐下。
陳以勤點頭:「少雍,你有所不知,肅卿已經有十天未到王爺府上來了,王爺派人去他家裡詢問才知道,他從十天前進宮到現在,就沒有訊息了。」
趙肅吃了一驚:「怎會如此?」
陳以勤嘆道:「內閣本來事情就多,肅卿自從入閣,三兩天沒來也是常事,畢竟閣老不能與皇子頻繁往來,他能來,還是靠著以往在王府侍講的名分,可這回實在太蹊蹺了,我們一打聽,才知道不單單是他,就連徐階、李春芳等人,也已數日未歸。」
殷士儋右手拿著扇子敲打左手掌心,一邊分析:「這還不止,我留意過了,這兩日京中各處,東廠番子格外的多,令人生疑。」他壓低了聲音,「就連這府外,也有不少行蹤詭秘之人。」
「如今見不到高師傅,與宮內一切聯絡都斷絕,我們幾個正商量對策,生怕會出什麼事端,你趕緊來幫忙想想法子吧,多一個人總是多一份力氣。」裕王一口氣說完,抄起茶盅灌了一大杯茶。
早在陳以勤說第一句話的時候,趙肅就明白了他們的憂慮。
內閣與外面聯絡不上,幾位大學士不見蹤影,往好裡想,是內閣事多,皇帝留住幾人不讓外出,往壞裡想,就是有人控制宮闈,斷絕宮中內外一切聯絡。
換句話說,就是宮變。
裕王雖然行事散漫,又不被他老爹看好,可終歸生在皇家,若說不想當皇帝,那是假的,他更擔心弟弟景王得了皇位,這樣一來他這個實際上的皇長子,就只有遠離京城的份了,鑑於祖宗永樂帝搶了侄子的皇位又對兄弟諸多打壓,以及景王小心眼,睚眥必報的性子,裕王的擔心完全是有必要的。
「聽說十數天前,內閣曾經呈請陛下立嗣,陛下後來也同意了,可這還沒等到明旨下法呢,景王再如何膽大包天,也不至於做出這樣的事來吧!」陳以勤面帶猶疑。
趙肅問:「景王府那邊有何動靜?」
陳以勤:「門口守衛森嚴很多,派去探詢的人只能遠遠看著,沒法子接近。」
趙肅又問:「那袁煒呢?」
陳以勤一愣:「少雍的意思是?」
「袁煒是景王最看重的師傅,就如高師傅對於咱們王爺的意義,真欲謀大事的話,景王必然不會瞞著袁煒的,既然無法探查到景王府的動靜,何不到袁煒家中看看?」
裕王搖頭:「不行不行,這樣不久打草驚蛇了?」
趙肅笑道:「王爺這是關心則亂,何須我們親自上門,只要找個機靈點的人裝成朝中官員的近侍,設法與景王府外出採買的下人攀談一二,重要的事情問不出來,但他們肯定知道府裡每日要準備誰的飯菜,這樣的話不就可以推測出來了?」
裕王大喜:「這倒是個好法子,只是派誰去才好?」
這個人選是個難題,既要面生,不能讓人認出來,又要懂得隨機應變,否則套話也會讓人生疑。
陳以勤道:「不若讓我府中的管事去?」
殷士儋隨即否認:「不可,你那個管事,得你重用,幾乎日日跟在你身邊,大家同朝為官,抬頭不見低頭見,難保袁家有人認識。」
趙肅想了想:「我身邊有個書童,尚有幾分機靈眼色,不若讓他試試吧。」
其他幾人也想不出更好的人選,最後由裕王拍板同意,頗有點死馬當活馬醫的意味:「那就他吧!」
趙吉就這麼被趙肅「賣了」,他領了這樣一個任務,不但不緊張,反倒二話不說就興沖沖地往外跑,只苦了一干等待的人,在裕王府裡足足等了一天,直到第二天傍晚,外頭下起大雨的時候,趙吉這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