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出此言?」
賀子重冷冷道:「那人教我要知恩圖報,你施捨了我,我報恩。」
「那人是誰?」
「王環。」
王環又是誰?
趙肅一頭黑線,他發現這種問答模式可以無限迴圈下去之後,果斷剎住,轉了個話題。
「如果放我走,你怎麼辦?」
「一起走。」
「你不是這裡的二當家嗎?」
「我不喜歡,李自德讓我做而已,我不知道要去哪裡,就留下來了。」賀子重淡淡道。
趙肅思忖片刻:「我要繼續南下,你也跟著?」
「是的。」賀子重直視著他,眸子黑沉沉的,映出趙肅的倒影。
趙肅權衡利弊,終於同意:「那麼勞煩賀兄先幫忙救出我的書童吧。」
賀子重點頭:「你在這裡等著。」
轉身出去了。
不一會兒,人回來了,後面還跟了個少年。
趙吉一見趙肅,馬上就撲過來,差點沒痛哭流涕。「少爺,少爺,您沒事吧!」
趙肅給了他一記爆栗,故意沉下臉色:「是你和他們說,我們打從京城來的?」
趙吉囁嚅著,很羞愧地低下頭。
「走吧。」賀子重打斷他們,冷冷道。
「現在?」趙肅一怔,「不用等晚上嗎?」
「等晚上幹嘛?」對方反問。
「……不容易有人發現。」
「他們攔不住我。」賀子重淡淡道。
「……」趙肅可以在官場上週旋無礙,但面對這麼一個人的時候,卻頻頻無語。
幾人沿著山路下去,賀子重走在前面,許多人都認得他,所以一路暢通無阻,後來興許有人得了李自德的命令跑過來想攔,都被賀子重輕描淡寫打發了,趙肅這才發現他的身手厲害得很,等閒的大漢只怕都奈何不了他。
趙肅自問好歹也算是上過戰場殺過人的,可卻渾然沒有這樣的氣勢,非得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才會如他這般,行止之間帶了股濃重的殺氣。
最後,李自德親自來了。
他看著賀子重,臉色陰沉沉的:「你為了個剛見面的人,就要揹我而去?」
賀子重面無表情:「我留下來,是無處可去,他對我有恩,我要跟著他。」
李自德皮笑肉不笑:「老弟可真是義士啊,還知道知恩圖報這一套。」
賀子重點頭:「我救了你,對你有恩,現在你讓我們走,就算還了恩情了。」
李自德氣得要命,趙肅也就罷了,一個窮酸書生,他本來就不放在眼裡,只是實在沒人手可用,才會病急亂投醫,讓人把他帶上山來,想威逼利誘勸他入夥,誰知道現在竟然連賀子重也要走了。
「難道是大哥對你不夠好嗎?我自問這一年來,從來沒有虧待過你!」
賀子重還是重複著那三個字:「我要走。」
油鹽不進,軟硬不吃。
李自德臉皮抽搐,差點沒咬碎牙齒。
由於賀子重的身手,他對這個人很是看重,就算平日裡這人冷冰冰的對自己頗有不敬,李自德也都忍下來了,結果到頭來全是白費功夫。
放眼這裡,沒有誰能攔住他們,就算所有人加起來,估計也抵不上一個賀子重。
這樣的人,將來如若起事,就是衝鋒大將啊!
李自德眼睜睜地看著三人大搖大擺地走掉,滿心氣憤又無可奈何。
如果他知道趙肅的身份,只怕還得吐血三升。
這頭趙肅他們到了山腳,賀子重甚至還從山寨上順了三匹馬來。
「你當真要和我走?」
賀子重點頭,冷著一張死人臉,眼神卻出乎意料的黑亮。
「少爺,他……」趙吉急急想開口。
趙肅擺手,打斷他的話:「那走吧,這附近幾乎都是李自德的勢力範圍,過了幾個村莊,到前面城鎮,我們再歇息。」
三人一路疾馳,過村不停,待到天色將黑的時候,才終於入了城。
想來是賀子重實在過於彪悍,李自德雖然氣得牙癢癢,可也奈何不了他,他的寨子雖然小有勢力,可礙著某些不可告人的原因,也不敢再追上來。
趙肅找了家客棧,要了三個房間,他委實過於疲憊,也顧不上其它,隨便吃了點東西,洗漱之後便躺下了,這一睡就睡到了天亮。
睜開眼的時候,彷彿覺得有東西擋著床頭的光線,他迷迷糊糊唔了一聲,揉著額角坐起來,然後結結實實被嚇了一跳。
賀子重就站在床邊看著他,如果不是大白天,趙肅真以為是鬧鬼了。
「你怎麼會在這裡,趙吉呢?」
「他去下面拿早飯,我來問什麼時候啟程。」有一句答一句。
趙肅覺得有必要和他談一談,這麼一個萍水相逢的人放在身邊終究不妥,起碼也得知道他的來歷。
「賀兄可有表字?」
「無。」
「家中父母安在?」
「死了。」
「……」趙肅嘴角一抽,決定開門見山。「賀兄是哪裡人,怎會從京城跑到這兒?」
賀子重似乎有點惘然,想了半晌,才緩緩道:「吾母是漢女,吾父是韃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