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可要派人去查?」
「自然,先前你我當局者迷,只顧著應付陛下與嚴嵩那邊,忘了還有個嚴世蕃,趙肅這一提醒,倒是讓我想起來了,嚴世蕃有個心腹叫羅龍文的,從他身上著手,定能查出不少東西……」
那頭趙肅陪了朱翊鈞半天,直到下午才離府,結果剛出門,就碰見陳以勤。
「大人這是來看小世子的?」
陳以勤咳了一聲:「……算是吧。」
趙肅:「……」什麼叫算是吧,這位大人還真不會說謊。
「你這是要上哪兒去?」
「想回翰林院去找點書冊。」
陳以勤一把拉住他:「不忙,先和我進去看看小世子吧!」
趙肅無奈:「大人,我剛從裡頭出來。」
「那有什麼,再陪我去一趟吧,回頭我有事和你說。」陳以勤呵呵一笑,不由分說拽住他就往裡走。
趙肅只得陪著他又進去轉了一圈,一一見了半刻鐘前才剛剛見過的人。
待得兩人離開,他忍不住問:「大人是有什麼事要和我說?」
陳以勤欲言又止,慢吞吞道:「還是找個僻靜的地方再說吧。」
見他這副神色,趙肅也有點狐疑起來,心道莫非是和裕王或嘉靖帝有關?
兩人進了醉仙樓,挑了個人少的角落,陳以勤叫了幾個小菜,又與他說起醉仙樓的來歷,東拉西扯了半天,才終於進入正題:「少雍今年也有十九了吧?」
趙肅點頭應是,心裡莫名其妙。
陳以勤上下打量,直到對方毛骨悚然,方笑道:「少雍在老家訂了親事沒有?」
趙肅感覺不太妙,卻仍道:「不曾,男兒志在四方,當先立業後成家,是以我讓家母先不要為我訂親。」
陳以勤先是點點頭,又搖搖頭:「這話就不對了,你想做出一番事業,也是理所應當的,只是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不該讓父母因此掛心。」
他啼笑皆非,敢情這是來給自己說親的?
「大人教訓得是,只是您把我喊到這裡來,是為了……?」
陳以勤拈鬚笑道:「老夫膝下有一嫡長孫女,年方十四,雖非國色天香,可也知書達理,賢淑大方,少雍既然尚未婚配,也不曾訂下親事,不如考慮一下?」
趙肅愣了一下:「少雍出身寒門,又是庶子,只怕有損老大人的門風。」
隨著話語,他流露出恰如其分的為難,話又說得坦誠,並不讓人覺得是在推搪。
陳以勤面容一整,語重心長:「你這話就不對了,這朝中上下官員,也有不少是庶子出身,只要品行好也就可以了,陳家向來是不會看重這些的。」
實際上趙肅自從來到這邊之後,就很少想過這方面的事情,在這個時代,但凡有點身份的大家閨秀,都不會成日拋頭露面,像那種英雄救美一見鍾情的戲碼,最多也只能在話本曲子裡出現,除非物件是青樓女子。趙肅於感情上是有點潔癖的,既然不願意去窯子裡找一夜情,那麼可供選擇的途徑就更少了。
一對男女,事先沒有見過面,成親之後才開始相處,最好的情況,就是舉案齊眉,相敬如賓。要說那種耳鬢廝磨感情很好的夫妻不是沒有,畢竟少數,更多的就像這世間無數平凡夫妻那樣,雖然沒有太深的感情,可彼此相處也算融洽。
古代是一夫一妻多妾制,妻子作為當家主母,通常會得到丈夫的尊重,而不是寵愛。娶妻娶賢,娶妾娶色,是這個時代默許的規則。再慘一點的,就是像海瑞的三任妻子那樣,在一個強勢母親的主導下,要麼被休,要麼暴死。
他之所以很少去考慮過自己的婚姻大事,也是因為覺得在這裡很難找到情投意合的人,倒不如先把心思放在仕途上,對於男人來說,還是事業要更重要一些。
可如今,陳以勤提起結親的意向,物件還是自己的嫡親孫女,這就不由得他不考慮了。
論情份,他不僅是自己的房師,還是同僚,又有點忘年交的意味,趙肅絕不能隨意敷衍了事。
趙肅沉吟片刻,拱手道:「實不相瞞,在大人開口之前,少雍很少考慮過婚姻大事,俗話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雖年幼喪父,可家母尚在,且讓我修書一封,問問她老人家的意思再說。」
迫不得已,只好用母親大人來當擋箭牌了。
他說得合情合理,陳以勤本也沒指望他能馬上答應下來,便沒再多作為難,答應了下來。
結果時隔一日,讓趙肅更為頭疼的事情發生了。
上午在翰林院碰見張居正,對方朝他曖昧地笑了半天。
下午徐府就派人送來帖子,請他過府一敘。
趙肅本來還以為上次他給張居正出的主意在徐階那裡碰到什麼問題,結果徐閣老和氣地接待了他,卻隻字不提此事,話題反倒一直在無關緊要的小事上打轉,甚至問起他家裡還有什麼人。趙肅總不至於自戀到徐階也想把孫女許配給他,可這情形又分外詭異。
徐階聽他被逼得連祖宗八代都差點報了出來,面上露出笑容,方道:「少雍啊,不如由老夫來給你做個媒如何?」
趙肅滿頭黑線,自己這是走了什麼桃花運?可惜這桃花運來得太突然,他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