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天下 夢溪石 第1頁,共2頁

趙肅他們到了考場外面的時候,那裡已經排成長隊,許多人寅時不到就來到這裡,有的孤身一人,有的由家僕相隨,大家都是來考試的,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心情又緊張,難免左顧右盼交頭接耳,場面一時亂鬨鬨的,負責檢查的官員不得不再三讓大家安靜下來。

赴考的舉子們在貢院門口一個個登記姓名籍貫,這是為了核對身份,以免出現替考的情況,然而古代沒有照相技術,這方面依然是有空子可以鑽的,所以朝廷只好用更嚴厲的措施來進行事後懲罰,規定如果發現替考的,一人杖責八十,如果兩人合作作案的,那兩個人都罪加一等,以此來達到威嚇的作用。

趙榕在旁邊喋喋不休:「少爺,我聽說裡頭有些號房,先前死過人,風水不好,光線也照不到,邪得很,您可千萬別被攤上。」

趙肅嘴角一抽:「你從哪兒聽來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趙榕撓頭:「前些天我往酒樓跑,想幫您打探會試的訊息,無意中聽到的,您還不知道吧,這回的主考官是咱們的老熟人。」

陳洙湊過來,好奇道:「誰?」

「兩位主考官,一位是高拱高大人,一位是陳以勤陳大人。」趙榕得意洋洋:「少爺,高大人和陳大人可都是和您有交情的,這下子不怕他們不關照了。」

趙肅沉下臉色:「趙榕,誰教的你這般滿嘴胡說八道?」

趙榕從沒見過自家少爺疾言厲色的模樣,見狀呆了一下:「少爺,我只是隨口……」

「你少爺我從年後就沒見過這兩位大人了,也不知道他們成為會試主考官,再說了,卷子都是糊名的,在成績沒出來之前,誰也瞧不見名字,你說這些話,讓有心人聽到,敗壞了我的名聲不要緊,敗壞兩位大人的清譽,又該如何是好,你當是隨口說說的?」

見趙榕還一副懵懵懂懂的樣子,他語氣加重:「禍從口出,這句話你懂不懂,再有下次,別怪我不讓你跟著我了。」

趙榕耷拉著腦袋:「少爺,我知錯了。」

陳洙忙勸道:「趙榕他也不是有意的,少雍你消消氣!」

趙肅搖搖頭,他不是故意恐嚇趙榕,只是這孩子做事毛毛躁躁,不稍加訓斥,就怕以後真會不知輕重惹出事端來。

排在他們前頭的人忽然轉過來,嘻了一聲:「我還道是誰在教訓家僕呢,原來是少雍。」

趙肅抬頭,原來是王錫爵。

「沒想到少雍年紀輕輕,說話就這麼穩重有分寸。」對方朝他眨了眨眼:「話說回來,你真認識兩位主考嗎?」

趙肅沒好氣:「認識歸認識,那兩位清名在外,怎麼可能做出不合法度的事來,元馭兄別聽我的書童亂說話。」

「我當然知道,」王錫爵湊近他們,神秘兮兮道:「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說一件事情?」

「什麼事?」

「這次考試的主考官,原本是禮部尚書袁煒的,可他前幾天夜裡突發急病,就換成了高大人,不過聽說高大人學問也是極佳的……」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趙肅只覺得腦海裡忽然閃過什麼,一縱而逝,根本抓不住。

不一會兒,就輪到他們了,趙肅寫好自己的名字,那邊已經有幾個人專門侯在那裡,等著搜舉子的身,以防有人夾帶作弊的資料進去。

搜身工作很仔細,雖然沒有後世的探測儀器,但是你的行李會被一一拆出來檢視,連毛筆都要看看有沒有可以扭開的旋蓋,裡面是不是塞著紙條,墨硯則要檢查有沒有夾層,更別提髮髻、鞋底、衣服內袋這些地方。總而言之,全身上下基本都是透明的,要帶小抄進去,幾乎是不可能的。

當然,幾乎不可能並不等於完全不可能。

像這種考試,一旦金榜題名,馬上成了鯉魚跳龍門,從此身份就是人上之人。為了這種高回報,還是有很多人願意付出高風險的。鞋底不可能放東西,那就縫在鞋底的夾層裡,髮髻不讓你塞,那就把小抄捲成細細一條放入特製髮簪的中空部位裡。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反正就是要千方百計地作弊。

當然檢查的官員也不是吃素的,他們身經百戰,火眼金睛,剛才趙肅他們排隊的時候,就親眼看著一個人被搜出隨身小抄,然後斯文掃地地被拖出去,前程就此毀於一旦。

搜身之後,趙肅手裡多了一塊牌子,上面寫著寒字第一百五十九號房。

由於考生數目眾多,為了方便管理,這裡的號房按照《千字文》裡「天地玄黃,宇宙洪荒」的順序依次分成很多批,每批兩百間房,隨機發放給考生,而趙肅分到的,已經是最後一批中的倒數了。

江湖傳聞,這最後一批號房由於光線不好,白天有時也得點蠟燭,所以被歷屆考生公認為是風水最不好的,據說被分到這裡的人,十有八九是考不上的。

於是倒霉的趙肅拿著倒霉的牌號,跟著前面的人進了貢院,七彎八繞,才終於找到自己的那一間。

一眼望去,光線慘淡,陰冷潮溼,年久失修,青苔橫生,知道的說是貢院號房,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鬼屋。

每間號房都有被褥床鋪,方便考生這三天內可以休息,但趙肅一進去,撲面而來的就是一股黴味,顯然這些被子已經很久沒有曬過,說不定自從三年前的前輩們蓋過之後就被收到倉庫裡,直到這次才拿出來。

事實證明,趙榕的烏鴉嘴果然很靈驗,趙肅不由慶幸自己沒有太嚴重的潔癖,一邊把被子抖了抖推到一邊,一邊拿起火摺子點燃炭盆。

在進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會發放統一裝備:蠟燭三根、炭盆一個,至於筆墨和吃喝,一切自理。

由於號房前面是敞開的,根本沒法遮擋寒風,一個炭盆基本上是不夠用的,所以經常有人在這三天裡撐不下去病倒被送出去,這樣一來,試卷沒做完,自然算白考了。

趙肅在進來之前,就已經打聽清楚考場環境,做好充分的準備。

上京的時候,他怕半路生病,在沈樂行那裡買了一些常用藥,其中就包括薄荷油。沈家回春堂的薄荷油是出了名的,這次終於派上用場,三天下來,難免有思路不暢的時候,太陽穴抹上點薄荷油,還可以提神醒腦。

然後就是乾糧和漿引。在這裡甭指望可以喝到滾燙開水,所以有條件的人家會讓舉子帶上參湯之類的補品進來,像趙肅這樣的普通舉子,就只能煮上一大壺白開水帶進來了。

至於乾糧,大多數人會帶饅頭和燒餅,因為這些都是可以存放的,也不怕壞掉,但是這裡沒有鍋爐加熱,別說三天,一天之後,原本熱騰騰的食物也會變得又冷又硬難以入口。這時候大家只好喝著冷水,啃著硬邦邦的乾糧,使勁嚥下去,趙肅不想這麼折磨自己,便讓趙榕幫他和陳洙兩人都準備了一個三層食盒。

第一層是炒麵,由於天氣很冷,可以儲存超過兩天沒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