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天下 夢溪石 第1頁,共2頁

爆竹聲中,去舊迎新,縱然簌簌下著雪,也阻止不了張燈結綵的氛圍在北京城裡瀰漫。

縱然是再不濟的人家,到了這種時候,也總要買上兩斤肉,幾壺酒,全家圍坐在一起,高高興興地吃上一頓團年飯,就是對這一年最好的犒勞了。

興許是因為臨近會試,全國各地的舉子逐漸湧到京師,今年北京城內外彷彿比往年還要熱鬧幾分,熙熙攘攘,城隍廟外,猜燈謎的,看熱鬧的,裡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洩不通。

燈市如晝,火樹銀花,端的是人山人海。

趙肅手裡抱著個大胖包子,馮保跟在他旁邊,後面還有兩個穿著便裝的裕王府侍衛。

這次出來,馮保提足了十二分小心,不敢再馬虎,恨不得把眼睛都粘在朱翊鈞身上。

「小世子,趙公子也累了,不如讓大伴來抱您吧?」馮保湊近了哄道。

「不要!」小朋友很不給面子,把頭扭到另一邊,好奇地四處瞅著。

馮保嘴角一抽,內心默默流淚,小祖宗,您要有個萬一,我十條命都不夠賠的。

趙肅忍住笑,挺能理解馮保的感受:「永亭兄不必擔憂,我會片刻不離小世子的。」

可憐數九寒天,馮保額頭上居然冒了汗,他拿出帕子拭了拭,笑道:「讓你見笑了,上回虧得是王爺和王妃仁慈,只給了我幾板子,可我真是後怕了,不得不小心謹慎,小世子要是少了根頭髮,回頭我也沒臉活著了。」

「食君之祿,分君之憂,應當的。」趙肅露出理解的表情,又微微一喟:「我看永亭兄雖然隨侍世子左右,可要操的心,半點不比高師傅他們少。」

馮保心有慼慼然,對趙肅的好感不由多了幾分。

他在裕王府的地位雖然不能算低,歸根結底,仍舊是內侍,是宦官。

明代自□□皇帝起,便對士農工商做了嚴格的階級劃分,宦官地位自然更低,只不過成皇帝時出了個三寶太監鄭和,從那以後,宦官階層揚眉吐氣,到了本朝嘉靖皇帝,因為前朝太監劉瑾亂政,前車未遠,皇帝竭力壓制宦官,他們不得不夾起尾巴做人,像馮保這樣只不過是藩王府邸內侍,就更是低人一等。

高拱他們這樣翰林出身的清貴,自然是不會將他放在眼裡的,可偏偏馮保又不似一般宦官,他喜愛附庸風雅,本身見識才學也不低,這種際遇就註定他內心常常比別人苦悶。

除了裕王與李氏直呼他的表字,其他人,要麼諂媚,要麼輕視,還從未有人像趙肅一般,平和地喚他一聲「永亭兄」。馮保在裕王府多年,見慣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有些讀書人自詡身份,連一官半職都沒有,也敢斜著眼瞧人,更別提像高拱和陳以勤他們這種身份的,因此他才更覺得趙肅的態度尤為可貴。

而趙肅與裕王府諸人相識不過短短時日,便能在裕王府進進出出,連向來眼高於頂的高拱,對他也刮目相看,與這樣的人相交,自然有利無害。

兩人各懷心思,卻都抱著一樣的目的,言語之間自然也透著一股親熱。

趙肅抱著小屁孩,一邊給他指閣樓上的兔子花燈,一邊還分神與馮保說話,卻是神色從容,應付自如。

「肅,那是什麼!」小屁孩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旁邊不遠處。

「叫肅哥哥,或者少雍哥哥。」趙肅戳戳他的臉頰。

「肅肅肅肅肅!」朱翊鈞小朋友的特長是你叫他做什麼他偏不做什麼,趙肅第一次告訴他自己名字的時候,他就直接喊趙肅,第二次倒好,連姓也省了,在那以後就別指望聽到另外一種稱呼了。

對待這種小朋友,打不得罵不得,趙肅皮皮道:「不好意思啊,今天出門,忘了帶耳朵,聽不見您老喊啥。」

朱翊鈞咯咯直笑,伸出小胖爪子扒拉他的耳朵,湊上去呵氣。

趙肅被他弄得癢癢。「一會兒別怪我咬人了啊!」

說罷張嘴朝小爪子咬去,虛虛銜住,又放開。

小屁孩搖頭晃腦:「不疼!」

「不疼?那我咬耳朵吧!」

作勢往耳朵湊過去,小屁孩連忙吱哇亂叫護住自己的耳朵。

兩人鬧成一團,馮保看得目瞪口呆。平時可從來沒見小世子跟誰這麼親近過,兩人看上去,倒比王爺和世子在一起時,要更像父子些。

「永亭兄,這裡人多,我們不如到前面攤子歇歇腳吧?」

這個念頭畢竟一閃而過,趙肅的聲音傳來,他回過神,應了聲好,幾人朝麵攤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