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天下 夢溪石 第2頁,共2頁

長樂士紳加上商賈的呼聲,就算是知縣也無法坐視不管,楊汝輔只得加派人手巡視,並在城門外加設哨崗,以防倭寇來襲。

如此過了七八天左右,長樂縣依舊一派平靜寧和。

趙府。

吳氏親自佈菜,面色慈靄:「多吃點。」

趙謹搖搖頭,放下筷子:「多謝孃親,我吃不下了。」

「自從揭榜之後,你每次就沒吃多少,長此以往怎麼得了,聽孃的話,這次不成,還有下次,你現在年紀小,三年之後也正好。」

趙謹嘴角微抽,眼中流露出與年齡毫不相符的痛苦之色。「娘,我不甘心。」

吳氏一怔。

只聽他一字一頓,咬牙切齒:「我三歲啟蒙,四歲能背全三字經,千字文,我也夜夜挑燈苦讀,不曾懈怠,為什麼,為什麼是那個庶子拿了頭籌,我反而名落孫山!難道趙肅那廝給閱卷官灌了什麼迷魂湯不成?!」

趙謹頓了頓,冷笑,「是了,一定是的,他有一個進士出身的老師,而我沒有!」

吳氏含淚道:「謹兒,別想了,你的才學自然比他強多了,可時運不在你這邊,有什麼法子,三年後我們再去考便是!」

趙謹盯著眼前的盤子,沒有說話。

吳氏見狀暗歎,只得移開話題:「昨日宗族大會說什麼了?」

女子不得入宗祠,宗族大會一般情況下也不會有女子出席,須得讓每家派出男丁,趙希峰這一支,趙謹雖無功名,卻是嫡子,自然由他列席。

趙謹漫不經心:「宗伯說近日怕有倭寇侵擾,讓每家早做防備。」

吳氏驚呼:「倭寇?!」

一旁的奶孃李氏更是臉色大變。

「這是知縣大人說的?」

「據說是趙暖發現的。娘,您覺得像趙暖那種遊手好閒的,說的是真話?也虧得宗伯信以為真!」

吳氏愕然:「趙暖?他怎麼會發現倭寇?」

趙謹冷笑:「至今也沒見個倭寇的影子,想必是信口雌黃,據說趙肅還信誓旦旦地給他作保,到時候倭寇沒來,我倒要看看他們如何自處!」

吳氏憂道:「萬一是真的呢?我們還是早作準備吧!」

「不用,就算倭寇攻進城來,也輪不到我們家遭殃。」趙謹計上心頭,微微冷笑:「娘放心吧,我自有辦法!」

趙暖背了個包袱,愁眉苦臉地出現在趙肅家。

陳氏招呼他坐下,又讓下人添副碗筷。「子陽,你就把這裡當成自己家好了。」

「多謝伯孃!」趙暖嘆了口氣。

陳氏奇道:「這是怎麼了?」

趙肅兀自埋頭吃飯,也不管他。

趙暖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憋不住:「少雍,你怎麼就一點都不擔心?這都七八天了,還沒見著倭寇的影子!」

趙肅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入碗裡,慢條斯理。「你很希望他們來嗎?」

「話不是這麼說,現在我爹也覺得我在信口開河,要不是我跑得快,這會兒已經被藤條抽死了,你快幫我想想辦法!」

趙肅吃飽喝足,抹了抹嘴,這才開口:「倭寇不來,舉縣平安,這是好事,你先在這裡住下好了,等你爹氣消了,再回去也不遲。」

趙暖冷靜下來,遲疑道:「說真的,倭寇真會來嗎?」

「我不知道,該來的總會來。」

趙肅沒敷衍他。

他不是神仙,不是先知,自然說不準,但是最近兩年,浙江那邊有了戚繼光,倭寇漸漸地不敢再犯,而福建就是最好的目標,長樂富庶,離福州又近,這麼一塊肥肉,倭寇不可能放過。

除非……對方在等待時機。

那麼,會是什麼時機?手指叩著桌面,他皺著眉頭。

六七月份的夜晚,即便有海風吹拂,也還是悶熱無比。

長樂縣的百戶所外頭,一張小几,上面擺了小酒小菜,兩張藤椅,上面坐了兩個人。

江百戶光著上身,叉著腿,正跟同僚抱怨自己的差事。

明代在各地設衛所,下面是千戶所,再往下是百戶所,這百戶所,顧名思義,就是管著百十來個人,駐紮在各縣,其長官叫某百戶,某千戶,算是底層的武官了。

「老弟,你說這人和人的差距咋就這麼大?聽我拜把子說,他在胡宗憲大人手下當差,天天跟著胡大人吃香的喝辣的,可咱們就得蹲在這鳥不生蛋的地方幹看著,升遷輪不到咱,戰功更輪不到咱,這日子啥時候才是個頭啊!」

江百戶有點醉了,一個人喝多了,話也跟著多起來。

對方跟著嘆息一聲:「可不是,這地兒有胡宗憲壓著,大功輪不到咱們,要是真有倭寇來襲,搞不好還會被弄個丟官卸職!」

「前些日子,楊汝輔還跑過來,讓我加強長樂防務,這都七八天過去了,還倭寇呢,我呸,連個鬼影子也沒見!」

「楊汝輔是新官上任,怕丟了烏紗帽,咱沒必要陪著他起鬨,倭寇都在浙江那邊呢,哪輪上我們福建!」

「哼!」江百戶酒意上湧,越說越鬱悶:「正統年間,咱們連皇帝都被俘過,大明朝還不是照樣過日子,該怎麼著就怎麼著,現在這點倭寇就亂了陣腳,都是一幫龜孫子!」

兩人醉醺醺地癱軟在藤椅裡。

遠處,一聲號角響起,低沉而悠遠。

江百戶半睜著眼,似醒非醒:「嗯……怎麼有號角?」

倒是同僚喝得少點,騰地一聲從藤椅裡跳起來,豎起耳朵開始傾聽。

號角一聲接著一聲,隱隱還傳來喊殺聲。

「老江,醒醒!」

江百戶被猛然搖醒,還來不及發火,就聽見同僚顫抖的聲音:「好像,好像是倭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