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景明聽見雲萱的話就知道是誰來了。

他望向江雪衣,眼神平靜,沒有陌生,也沒有其他同門的仰慕與豔羨。

江雪衣走進客院,錦衣華服,青絲如瀑,身背瑤琴,氣質冷豔。

「打擾了。」他開口,聲線低沉,十分禮貌,「我來找景明師弟。」

景明算是陸沉音的弟子,陸沉音又是畫溪山掌門,論輩分是和赤月道君一樣的,所以他叫景明師弟,很正常。

雲萱也算他的師妹了。

雲萱眼睛都變成了桃心形,特別自覺地把景明拉到他面前。

「小師弟在這。」她紅著臉說,「江、江師兄找他有什麼事呀?」

她叫「江師兄」三個字的時候,緊張又生澀,生怕他不高興。

江雪衣早習慣了異性看見他後這副窘迫的模樣,眉目不動毫釐道:「景明師弟這幾日比武表現極好,若明日依然得勝,最後一天會遇到我。」

景明站在那,表情淡淡道:「師兄高看我了,我恐怕遇不到師兄,今日的對手是元嬰中期修為,還是青玄宗的劍修,我恐怕不敵了。」

江雪衣靜靜看了他一會,道:「你可以。」

景明眼皮一跳,笑著說:「江師兄說笑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可以,你卻說我可以,這實在讓我惶恐。」

雲萱聞言有點擔心地拉住景明的衣袖:「小師弟,你別有太大壓力,你已經很優秀了,畫溪山從來沒拿到過這麼靠前的名次,你前面已經挑戰了金丹期修士,你才築基圓滿啊,你已經很厲害了,別灰心呀!」

對天真可愛的雲萱,景明的笑容真實了幾分,揉了揉她的頭道:「我知道了,師姐放心,我不會為難自己的。」

雲萱聽了這話才稍稍放心,頓了頓,她小心翼翼看江雪衣:「江師兄找小師弟,到底是做什麼呀?」

江雪衣沒看她,只對景明道:「借一步說話。」

景明沉默片刻,點頭答應了。

於是他們二人一起離開了客院,雲萱站在門口眼巴巴看著,有點渴望又有點擔心。

另一個師弟湊過來問她:「小師姐,你可知道那流離谷的蘭音君江雪衣和咱們掌門什麼關係?」

雲萱眨巴著眼睛道:「和陸姐姐?」她懵懂道,「他們認識嗎?」

師弟笑眯眯道:「何止認識,還關係匪淺呢。」

這些剛入門的弟子,雖然有的修為不高,靈根混雜,但人品都是過關的。

他們之前不知道陸沉音的真實身份,也就無從八卦,如今知道了,也只是隨便聊聊,沒有惡意。

雲萱很好奇:「關係匪淺……」她微微睜大眼睛,「那是什麼關係?」

師弟神神秘秘道:「掌門曾經和蘭音君定過親事,險些結成道侶。」

陸沉音和江雪衣的婚事當年也是傳遍了整個修真界,畢竟一方是玄塵仙君的親傳弟子,一方是上界第一美人,流離谷未來的掌門蘭音君,怎麼可能不轟動呢?

雲萱愣了愣,恍惚道:「對……我好像也聽說過這件事。」她抿抿唇,「……陸姐姐真的是……真的是……」

「真的是什麼?」師弟問。

雲萱突然眼睛發亮,緊握著拳,興奮道:「真是我輩女子楷模啊!」

師弟懵了,呆呆地看著她。

「我一定要好好向陸姐姐學習,爭取將來也像陸姐姐一樣,讓整個修真界叫得上名字的美男子都和我掛上鉤!」雲萱鬥志高昂地宣佈自己的志向。

師弟驚呆了,總覺得自己要被陸掌門揍了,他剛想說點什麼找補找補,別讓小師姐立這種奇怪的志向,就發現走了一會兒的景明師弟和蘭音君回來了。

蘭音君站在門口,靜靜看著滿臉憧憬的雲萱,雲萱回頭對上他的視線,渾身一凜,被他那麼清冷的眼神嚇得魂飛魄散,別說和他掛上鉤了,直接被他一個眼神嚇跑了。

看著落荒而逃的雲萱,比較八卦的師弟忍不住嘟囔道:「話說得那麼慷慨激昂,真遇上事兒比兔子跑得都快。」嘟囔完偷瞄了一眼景明和江雪衣,紅著臉也跑了。

站在門邊,景明替雲萱給江雪衣道歉:「抱歉,小師姐沒別的意思,蘭音君不要介意。」

江雪衣瞟了他一眼漠然道:「她是沉音的弟子,對沉音有救命之恩,我自然不會怪她。」

「那就好。」景明笑著點頭。

江雪衣看了他一會,平靜道:「最後一日我不會留手,你也不必隱藏實力,我看得出來你現在還並未發揮出真正實力,比我修為高的前輩自然也看得出來。」

景明沉默著沒說話。

江雪衣繼續道:「既然你不肯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那便算了。但你記著……」他朝前一步,逼近景明,望著他的眼睛道,「我會盯著你的,若你想害沉音和畫溪山,我不會手軟。」

他說完話就要走,景明看著他的背影道:「蘭音君如此關心掌門,掌門知道了一定很感動。」

江雪衣腳步一頓,他背對著景明,景明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可以從他的聲音裡聽出一絲情緒變動——他比之前更冷漠了。

「她不用知道。」江雪衣一字一頓道,「這是我的事,我做什麼,與她無關,她不用有壓力,也不用知道。」

語畢,他快步離去,景明收回視線,抬手按在了靠近心口的位置。

那裡還留著一道疤,一道險些致命,卻也給了他一線生機的疤。

他早就可以找靈丹妙藥祛除疤痕,但他沒有,他留著它,讓它時時刻刻提醒自己,那個人為他做過什麼,又原諒過他怎樣的過錯。

「為什麼每個人都覺得我會害她。」景明忍不住自嘲道,「這個糟糕的天下,我最不會傷害的人,就是她了。」

夜幕來臨,陸沉音終於下了青玄峰,回到了畫溪山客院。

雲萱看見她有些心虛,悄悄躲開了。

陸沉音覺得奇怪,正想拉她來問問,景明便出現了。

「白天的時候流離谷的蘭音君來過。」他解釋說。

陸沉音一怔:「江師兄?」

「您如今是畫溪山的掌門,應該叫江師侄才對。」景明笑著糾正。

叫江雪衣師侄,單是想想陸沉音就毛骨悚然了,她搖搖頭,只問:「他來做什麼?雲萱那副樣子和他有關?」

景明也不隱瞞,把雲萱的豪邁發言複述了一遍,陸沉音表情有些複雜,又是無奈又是好笑,還夾雜著一點尷尬。

景明看了她一會說:「掌門,蘭音君是來找我的。」

「怎麼?」她看向他,「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

「我們不認識。」景明坦白道,「他覺得我隱藏了實力,明日對陣元嬰劍修的比武依然可以獲勝。」

陸沉音沉默著沒說話。

景明凝著她說:「蘭音君警告我不要做任何傷害掌門的事,他說會一直盯著我。」

陸沉音這才開口:「那你會做嗎?」

景明過了一會才說:「掌門覺得呢?」

陸沉音沒立刻回答,她進了她的房間,坐到椅子上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說:「我若擔心你害我,最開始就不會收你入畫溪山。」停了停,她又說,「其實我也後悔了,我當時不該收你的,你的長相和我師父有些相似,他誤會了我收你的目的,不太高興,我不想他不高興。」

景明怔了怔,有些意外,又似乎不意外的樣子。

他的表情有些矛盾,很快說道:「那掌門要為仙君逐我出畫溪山嗎?」

陸沉音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道:「倒也不必。」她站起來說,「我這幾日雖然未見你比武,但你可以以築基圓滿的修為勝過金丹期的修士,說明你的確很優秀。江師兄說你隱藏了實力,你可能也是真的隱藏了。」

她的手落在他肩上,景明眼睫一顫,唇瓣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我不會因為師父的事就逐你出畫溪山,那反而顯得我好像心虛一樣。我從未將你當過師父的替身,也不曾對著你思念師父,我是問心無愧的。」

她收回手,靜靜看著他:「至於你隱藏實力入畫溪山有什麼目的,相信這次離開青玄宗之後,應當也會有個結果了。」

「你出去吧。」陸沉音抬了抬手,「把門關好。」

景明閉了閉眼,用一種難以言喻的語氣道:「我沒有任何目的。」

陸沉音訝異地看著他,沒料到他還會繼續這個話題。

「我入畫溪山,是為陸掌門而來。」景明字字清晰道,「沒有其他目的,只是為了你。」

陸沉音闔了闔眼,沒言語,看不出她是否為此意外,也看不出她是否討厭。

「我希望畫溪山可以越來越好,我願為此付出我的一切,我也希望掌門可以越來越好,得到所有你想要的,若非要說我有什麼目的,這就是我的全部目的了。」景明說完,朝她鞠了一躬,轉身出門。

他幫她關門,在門間只留下一條縫隙的時候,他抬眸望向了她,正對上她冷清的視線。

景明動了動嘴唇,最後還是將最想說的那句話嚥了回去。

他其實真的沒有任何目的,他唯一想做的,就是在虧欠了她那麼多之後,還她一個春和景明,萬事順心。

門關上了,視線被阻隔,陸沉音便收了回來。

她靜靜地看著桌面,思索著景明的一切,猜測他到底是誰。

心底有個答案呼之欲出,又覺得不太可能。想得多了,頭有些疼,經脈靈力波動,她皺了皺眉,正想起身去打坐調戲,就有一雙手放在了她背上。

她怔了怔,並未抗拒,因為她立刻便感受到了那雙手傳遞過來的微涼劍氣。

劍氣入體,一絲絲為她梳理經脈裡波動的靈力,她微微仰頭,閉上眼睛,因為覺得很舒服,所以不自覺輕哼了一聲。

背後的手頓了頓,陸沉音也猛然意識到這很奇怪,很羞恥,遂迅速低下頭,抬手捧住了臉。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結束了,她也沒抬起頭來。

「你再不看我,我便走了。」

身後傳來熟悉的低沉聲線,陸沉音聞言立刻轉頭,快速傾身靠進他懷裡,緊緊攬著他的腰,聲音緊繃道:「師父別走。」

「我以為你回來這裡,是和我在一起膩煩了。」

宿修寧垂眸看著懷裡的女孩,並未伸手抱她,只是任由她抱著他。

陸沉音察覺到他情緒不太好,想到剛走沒多久的景明,抬起頭看著他道:「師父別在意景明,那只是個巧合,我現在也很後悔為什麼會允他入門,我從未將他當做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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