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哎,時間過得可真快,太平日子過了快一年,我都有些懷念以往的風波了。還以為那魔宗有多厲害呢,沒想到只玄塵道君一人便蕩平了整個魔界,道君真不愧是我修真界第一人。」

「現在要叫仙君了,不能叫道君啦。」另一人說,「平魔宗的時候玄塵仙君就是渡劫後期修為了,如今青玄宗封山,玄靈道君和玄塵仙君都閉關了,想來兩位大能如今已經有了大突破,我剛還看見附近有雷雲滾滾,估計我們很快就可以親眼見證仙君飛昇了!」

陸沉音聽了這話一時反應不過來,直到小二迎上來問她需要什麼,她才抿了抿唇說:「來壺茶,隨便上幾個菜吧。」

小二笑著將她迎進去,陸沉音選了個距離方才說話的修士比較近的地方,坐下之後便低著頭聽他們聊天。

「對對對,是我說錯了,看我這嘴。」最開始說話的人嘆了口氣,「要我說,玄塵仙君真的天生便是要飛昇的,他連自己的徒弟都能殺了證道,換做是我們,還真不一定下得了手。」

「你還敢提那件事?」有人拉住了他的衣袖,「你可別亂說的李道友,你這話要是被青玄宗的弟子聽見,可是要被教訓的。」

李道友忙道:「這不是青玄宗封山,山上弟子下不來,山下的人也上不去,我才說兩句嘛。」

有這個前提在,提醒李道友的人也琢磨了一下說:「你這話也對,不過我覺得,若我可以有玄塵道君的高度,能短短五百餘年就修到渡劫期,還算到自己的劫應在哪裡,我也會選擇誘自己的徒弟犯禁,然後再殺了她證道,畢竟對我等修士而言,飛昇才是最重要的。」

有個女修聽到這有些不滿,插話道:「這位道友的話恕我不能贊同,難道仙君那位弟子就是為了讓他成功渡劫才出生的嗎?人家也是有父有母的人,就這樣為了別人渡劫而被誘導,最後失了性命不說,還要被如此非議,實在……實在沒有道理!」

李道友看了對方一眼道:「怎麼沒有道理?萬一那人真的是應劫而生的呢?天道的安排又豈是我們這些尋常修士可以窺探的,萬事萬物自有它的道理,既然這樣發展了,肯定就是本該如此。再說了,那女子若是把控得住自己,又哪裡會犯禁?說到底還不是她道心不堅所致。」

「你!……你們這些男人,出了什麼事永遠都是怪到女人身上,要我說,玄塵仙君就是個負心漢!哪裡配得上那麼多讚譽,他……」

女修話還沒說完就被同行的一位老者拉走了,她這話太不符合當今的論調了,雖然應該也有不少人跟她一樣想法,但大家都默契地不說出來,她說出來了,可就不合群了。

陸沉音看著那女修被帶走,看著其他修士們抿唇唏噓,臉色越來越難看。

朝露有點擔心她:「你沒事吧?」

陸沉音笑了笑,低聲說:「原來師父是這麼和他們說的。」

原來,他說是他故意引誘了她,是他想要渡劫,所以才有了後面背倫的事。

陸沉音垂下眼,嘴角始終掛著笑,面紗遮住了她半張臉,其他人只能看到她不斷顫動的眼睫。

她想了很多,想到如今青玄宗竟然封山了,師父和掌門都閉關了,魔宗也被師父一個人單槍匹馬給剿滅了,那現在應該是整個修真界最太平的時候了吧?

師父曾經說過,殺了魔尊,他會立刻來找她,可他為什麼這麼久了還不來?

陸沉音再也忍不住,丟了一塊靈石在桌上,拿著朝露匆匆走了。

出了客棧,她顧不上別人的眼光,直接御劍而去,她身後的客棧內,方才說話的修士們望著這一幕竊竊私語:「我剛剛感覺那女修身上威壓極大,該不會是位元嬰老祖吧?」

「元嬰?你小看人家了!據我估計,化神應該都有了!」

「真是了不起……」

陸沉音心急如焚,她用最快的速度御劍趕往青玄宗山下,她如今沒有身份玉牌,不能使用宗門傳送陣法,只能靠御劍過去。

等她終於趕到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到了這裡,她再著急也沒用了,抬頭看著被淡藍色結界包圍的巍峨仙宗,它和她離開時一樣,那麼高高在上,那麼遙不可及,這山上有她最愛的人,那個說一旦殺了魔尊,就立刻去找她的男人。

陸沉音往前走,想要上山,但封山結界直接將她趕了出來。

低頭看看腰間,她沒有宗門弟子的身份玉牌,是進不去的。

她心裡清楚,可她還是無法死心,她一次又一次想要闖入,結界一次又一次地將她彈開。

十幾次後,陸沉音已經渾身都是傷了。

青玄宗是屹立修真界數千年,這裡的封山結界又豈是她化神期修為可以闖入的。

陸沉音倒在地上,望著那堅不可摧的結界,她忍不住爬過去,使勁捶著結界,哽咽地喊著「師父」。

青玄宗內,青玄峰上,無音殿被玄靈道君的結界包圍,宿修寧躺在正殿的床上,面色蒼白,呼吸平穩。

他一動不動,已經以這種狀態沉睡了近一年。

嘉容樓主從來到青玄宗便一直沒離開,只為替宿修寧療傷。

這會兒夜深了,嘉容樓主離開了正殿去休息,而躺在床上近一年沒有反應的宿修寧,平放一側的手指緩緩動了一下,眉頭也皺了起來。

可也僅僅是如此罷了,他依然沒有醒過來。

陸沉音在青玄宗山下哭了很久,喊了很久,可沒有一個人理會她。

青玄宗封了山,修生養息,所有弟子幾乎都閉關了,陸沉音哪怕哭壞了嗓子,也不會有人來看她一眼,為她開啟結界。

對他們來說,她已經是個死了快一年的人了,如今突然出現,恐怕還會引起恐慌。

陸沉音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暈過去的,好像絕望到了極點,無力到了極點,她強撐著的精神終於崩潰了,人也昏迷了過去。

再醒過來的時候,她靠在一棵樹上,她頭很疼,聽見朝露激動地說:「你終於醒了,感覺好些了嗎?」

陸沉音低頭看看自己,滿身髒汙,狼狽得很。

「你把我帶到這的?」

朝露說:「天亮了,你在那裡有些危險,所以我把你帶到了這裡。」它猶猶豫豫地說,「我知道這話你不愛聽,但如今青玄宗封山,玄塵道君……啊不,玄塵仙君閉關了,他肯定是不會出來的,你也進不去,不如……你先找個地方修煉,回我們之前在的竹屋也可以,說不定他閉關出來就來找你了呢?」

陸沉音聽了它的話點點頭,卻不知到底聽沒聽進去。

她爬起來,身子搖晃了一下,最後看了一眼青玄宗的方向,決定在宗門附近找個地方暫時住下來,一邊修煉,一邊等青玄宗開啟封山結界。

朝露見她沒再執迷著回去,輕輕鬆了口氣,老老實實呆在她手裡,跟著她去了附近的鎮上。

陸沉音意識混亂地隨便找了間客棧,本想開個房間長住下,誰知還不等她開口,客棧裡就亂了。

「是魔修!這裡竟然有魔宗餘孽!他們好大的膽子!」

不知是誰喊了這麼一句,所有住店修士都拿出了武器,陸沉音看了一眼,注意到其中似乎有流離谷弟子。

她又看襲擊他們的人,果然,熟悉的魔氣和熟悉的行事風格,的確是魔宗餘孽。

這些魔修修為都不低,最高的已經元嬰了,陸沉音又看看修士這邊,修為最高的是一名流離谷弟子,將將築基大圓滿。

那元嬰魔修冷聲道:「竟敢私下裡如此羞辱議論我宗主,你們找死!」

他一聲令下,十幾名金丹期魔修便動了手,陸沉音很清楚修士這邊完全不是對手,如果真打起來,他們必死無疑。

陸沉音再次望向流離谷弟子,看著他們身上靛藍色的衣袍,似乎想到了江雪衣俊秀的臉龐。

最是護短的江師兄,最是外冷內熱的江師兄,他一定不希望自己的同門出事。

朝露劍自動自發地出鞘,帶著濃濃的露水劍氣掠至一眾修士面前,強大的劍氣保護了他們,那群魔修見此,全都望向了陸沉音。

陸沉音站在客棧一角靜靜地回望過去,面紗遮擋了她大部分臉,她只露出一雙眼睛,語氣毫無起伏道:「想打架,跟我打。」她握著朝露,劍尖指向為首的魔修,「過來送死。」

那魔修定定地看了她一會,腦海中深刻記著的畫像讓他立刻想到了自己得到的指令。

他們到底不是魯莽之徒,剛才暴露身份也是因為那些正道修士話說得太過分,把堂堂魔宗魔尊說成蕩婦,他們實在忍無可忍。

如今看到一個和目標任務如此相像,修為卻不太符合,他們完全不是對手的女修,眾人對視一眼,都收了兵器化作一陣黑煙離開。

眾修士方才害怕極了,如今見轉危為安,都鬆了口氣圍上陸沉音,有感謝的,有詢問她身份的,陸沉音唯獨看了一眼流離谷的築基弟子,也沒回復他的問候,直接走了。

不多時,江雪衣從外面趕回來,方才沒打起來,客棧內也沒什麼痕跡,他並不知道發生過什麼,還是師侄提起來他才知道。

「你說有個女修救了你們。」他聲音很低地說。

「是的師叔,我問那位道友來自何處,她沒理我,直接走了。」師侄感慨道,「雖然她蒙著臉,但那氣勢,是個劍修無疑了,我觀那些魔修修為最高的都元嬰了,可她一下子把他們全嚇跑了,修為估計也得有化神了吧?」師侄一臉嚮往,「真厲害啊,她一定是哪個仙宗的長老吧?」

江雪衣緩緩站了起來,解下伏羲琴,輕聲道:「你坐下。」

「嗯?」師侄不明所以,但還是坐下了。

「我要看看你方才的記憶,你別反抗,否則會受傷。」江雪衣輕輕撥動琴絃,平靜說道。

師侄老老實實把記憶給江雪衣看,江雪衣一開始確實非常平靜,好似什麼都引不起他心緒波動了,直到——

他看見師侄記憶裡那個身影。

一身青色衣裙,髮間攢著一朵白玉珠花,手中握著朝露劍——是陸沉音。

朝露劍聞名已久,但真正見過的人沒幾個,更何況是客棧裡這些修為淺薄的修士。

他們沒因此驚訝,情有可原。

江雪衣手一頓,他的心亂了,琴音也亂了。

他低下頭,茫然地看著琴絃,還有手指上的血。

他緩緩將流血的手指放到唇間,抿去血跡後站起來,背好琴輕聲道:「你們立刻回谷。」

「那師叔你呢?」

「我要去找一個人。」他說,「找一個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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