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這個字用的很巧妙,天已經亮「過」了,這說明……
她睡了一整個白天。
陸沉音一怔,睜大眼睛去看他,他慢慢與她對視,昨夜的回憶衝回腦子裡,想到自己都說了些什麼毫無廉恥的話,陸沉音羞愧得立刻鑽回了被子裡。
「你沒看到我!」她自欺欺人。
宿修寧坐在床邊,眼神寵溺而複雜地望著蒙在被子裡的女孩,過了一會,約莫她大概不那麼害羞了,才慢慢說:「若不困了,起來運轉一下你的靈力。」
陸沉音在被子裡回過神來,緩緩掀開絲被,飛快地瞄了他一眼,見自己身上整齊穿著中衣,便直接盤膝坐好了。
她閉上眼運轉體內靈力,可以清晰感覺到一股強大精純的靈力凝再丹田,她立刻明白了那是什麼,她臉更紅了,使勁閉著眼不好意思睜開,用記憶裡看到過的方法一點點消化了珍貴無比的「力量」。
青玄峰上雷雲滾滾,正殿內的陸沉音是看不到的,其他人卻看得清清楚楚。
紫霄峰上,正將散情丹解藥交給容楚鈺的玄靈道君嘆了口氣,決定眼不見為淨。
另一邊,白檀坐在窗邊飲茶,瞧見天空上那一幕,嘴角牽起,想為陸沉音高興,恭喜她得償所願,修煉不到一年便結嬰,可不知怎的,到了嘴角的笑容竟苦澀無比。
流離谷弟子所住的客院。
江雪衣驚訝地看著這結嬰的雷雲,問赤月道君:「師父,可是陸師妹結嬰了?」
赤月道君瞟了一眼,冷聲說道:「知道了還問為師幹嗎。」
江雪衣沒鬧明白師父為何這麼不高興,他停了停說:「只是驚訝陸師妹不過修煉不到一年,便可達到元嬰修為,有些不確定罷了。」
「你以為她為什麼能這麼快結嬰,肯定是……」赤月道君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看江雪衣的眼神莫名有些憐憫。
江雪衣不適道:「師父為何那樣看著我?」
「沒,就是有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使命感罷了。」赤月道君站起來,仔細看了看青玄峰上的雷雲,慨嘆道,「雪衣啊,你也不要氣餒,你加油修煉,以後說不定還是有機會的。」
江雪衣默了默道:「我沒有氣餒,我會好好修煉,不會落下陸師妹,師父可以放心。」
「你又哪裡知道我到底在說些什麼。」赤月道君面色複雜地嘆息一聲,揮揮手換了話題。
「時間也差不多了,咱們也該收拾收拾回流離谷了。」
他這話剛說完,玄靈道君的傳音符就到了。
青天白日沒人聯絡,現在卻來了訊息,訊息還很是重大。
「請各仙門掌門到紫霄峰與本君一見,本君有要事與各位商議。」
同一時間,所有來參加宿修寧渡劫賀典的掌門都收到了傳音,他們默契地留下弟子,獨自上了紫霄峰。
青玄峰上,陸沉音睜開眼,體內靈力充沛,修為直接從金丹中期到了元嬰中期。
她表情複雜地望向宿修寧,還不等她說什麼,宿修寧便起身道:「你好好休息,我去一趟紫霄峰。」
陸沉音愣了一下,想到玄靈道君,有些擔憂道:「掌門師伯那裡……」
「不必擔心。」宿修寧彎下腰,讓她再次躺下,幫她蓋好絲被,「為師已和他說清楚,他不會再做沒有意義的事。」
陸沉音咬了咬唇:「師伯能接受我們的事?」
「若說這世上有誰必須接受,也能夠接受的……」宿修寧低沉道,「也只有他了。」
再後來,宿修寧便離開了。
陸沉音躺在床上,鼻息間還充滿了他身上的味道。
她望了一眼劍架,太微果然不在那裡。
記得剛醒來的時候,餘光好像還看見了太微懸在那,現在應該是被他帶走了。
陸沉音忽然有些擔心,之前的不安再次迴歸,她躺不下去了,穿好衣服,小心翼翼地離開了青玄峰。
紫霄峰上玄靈道君洞府內,此刻正高朋滿座,熱鬧非凡。
最晚到的是宿修寧,他來得最遲,位置卻最靠中央,玄靈道君朝他點點頭,上下掃了他一眼,在座的人裡能看出他身上有什麼不一樣了的,也就他和歸一大師了。
歸一大師笑得慈眉善目,好像什麼都沒發現一樣,玄靈道君皺著眉輕哼一聲,開始了今夜的議事。
他先將得到的訊息公佈了出去,成功引起了一眾掌門的震驚。
「青玄宗是如何得到這個訊息的?」蔣門主最先開口道。
玄靈道君已經從容楚鈺那知道了在宿修寧的渡劫賀典上,飛仙門都幹了什麼事。
他冷淡地掃了她一眼,並不回答,那副桀驁不馴的模樣分明是在告訴她:你不配知道。
蔣門主臉一紅,袖子裡的手握緊了拳,想發火,又不敢,只能硬生生憋回去。
「總之訊息便是如此,千真萬確。本君已和師弟決定好,要在清明夜子時將計就計,待魔宗之人進入青玄宗,便開啟護山大陣令他們退無可退。他們想甕中捉鱉,那便要讓他們清楚,到底誰才是真正的鱉。」
這話說得囂張,但他們的確有囂張的資本。
同悲樓今日來的是星火長老,嘉容樓主又開始閉關了,無法出來,他說:「我沒意見。」
丹霞山山主元陳子淡淡道:「本座也沒有意見,除魔衛道本就是我等修士己任,若有機會可以將他們一網打盡永絕後患,丹霞山必將傾盡全力。」
玄靈道君滿意地點點頭,轉而望向其他人:「諸位呢?」
歸一大師道:「阿彌陀佛,老衲也沒有意見。」
赤月道君沉吟片刻道:「我等留下沒什麼,但此次前來本是道賀,所攜門中弟子有些不過剛築基,恐難擔重任。」
「這個無妨。」玄靈道君淡淡道,「我們早就打算好了,金丹以下的弟子全都送走。」
「如此,那本君也沒有意見。」赤月道君微微頷首。
蔣門主正想開口,玄靈道君直接道:「既然大家都沒意見,就回去準備吧。」
他起身送客,蔣門主著急了:「本座還不曾說什麼……」
「蔣門主有什麼可說的嗎?飛仙門一門留與不留,並無太大意義。若蔣門主害怕,即刻帶人離去便是。」玄靈道君斜睨著她道,「畢竟蔣門主也不過才元嬰修為,我青玄宗弟子,哪怕是剛入門不到一年的陸師侄,可都已經結嬰了。」
蔣門主當然也看見了陸沉音結嬰的雷雲,先前她還自欺欺人,告訴自己和蔣素瀾,是別的金丹大圓滿弟子恰好在青玄峰結嬰,不可能是陸沉音,如今卻不能再自己騙自己。
「玄靈道君這麼說話未免太過分了。」蔣門主眼睛都氣紅了。
玄靈道君輕嗤一聲道:「當日蔣門主在我師弟渡劫賀典上的所作所為,難道就不過分了?」
蔣門主被勾起不好的回憶,臉更紅了。
玄靈道君也不再搭理她,又和其他掌門說了幾句,便再次送客了。
洞府結界之外,陸沉音全神貫注隱匿氣息,想要弄明白到底出了什麼事,讓所有掌門在這個時間一起議事。
可哪怕她已元嬰中期,依然打不破玄靈道君的結界。
無奈之下,她只得轉身想先行離開,免得被發現,得不償失。
誰知剛一轉身,就看到白檀站在不遠處的樹下,一身青衣長身玉立,如青松柏樹,俊雅無雙。
「師兄?」陸沉音疑問了一句。
白檀如今是個凡人,他看不透陸沉音的修為,但也知道她結嬰了。
他太聰明了,完全想得明白髮生了什麼事讓她如此之快的結嬰,還如此穩固。他開口說話時,聲音有些獨特的滯色與低沉。
「你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問。
陸沉音沒言語,但意思很明顯。
「我可以告訴你。」白檀往後退了一步,「他們要出來了,隨我來。」
語畢,他轉身離開,走得果斷,像是並不在意她是不是真的會跟上。
陸沉音想知道事情真相,又無法自己知道,之前問宿修寧他也沒說,想了想,還是跟上了白檀。
宿修寧在他們離去不久後和玄靈道君一起走出洞府,站在洞府外,兩人一同望著遠方,玄靈道君神識掃過周圍,確定無人才語重心長地開了口。
「我知道你做了決定就不會後悔,但也不用這麼快做得這麼徹底吧?」他臉色難看,還帶著幾絲紅暈道,「你和陸師侄……你們……你的元陽……」
宿修寧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做了就是做了,他坦蕩自然,倒顯得玄靈道君小家子氣。
「大戰在即,她已金丹,不能和其他弟子一同離開,便要為她做些其他打算。」他如此說道。
玄靈道君沉吟片刻道:「你的元陽給了她,恐怕她如今不止元嬰初期,該是已到了中期或者後期吧?」
「中期。」宿修寧波瀾不驚地回答,「這些時日我親自為她調息,陪她修煉,清明之前,應當可以到後期。」
玄靈道君眼神複雜道:「你對她,可真是用心良苦。」
宿修寧沒說話。
玄靈道君忍不住問:「你想過以後嗎?大戰結束之後,真的平了魔宗,手刃……魔尊,那之後呢?之後你要怎麼做?」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宿修寧說完,突然偏了偏頭,眉頭緊蹙,也不曾道別,直接劍光一閃消失不見。
玄靈道君長舒一口氣,按著心口的位置,看看天空,想起師尊的臉,悵惘又茫然。
「也不知我這樣縱他由他,是對還是不對……」
紫霄峰後山。
白檀與陸沉音面對面站著,風吹落片片樹葉,陸沉音髮間落了一片,白檀下意識抬手想為她摘掉,陸沉音後退一步躲開了,面色冷淡,十分疏離。
白檀頓了頓,收回手笑著說:「你頭髮上有葉子。」
陸沉音抬手摘掉,淡淡道:「謝謝師兄。」
不遠不近的地方,氣息全斂的宿修寧站在那,對話中的二人誰都沒發現。
他靜靜望著面對面的青年和女孩,手中握著太微,太微忍不住道:「你起了殺心。」
宿修寧將目光從陸沉音身上移開,全部落在白檀身上。
「等清明之戰順利結束,我確定了他的真實身份,便是他的死期。」
太微問他:「你這麼做,是完全為了除魔衛道,還是因為……嫉妒?」
連太微都知道「嫉妒」這個詞了,可見與宿修寧心意相通,讓它最近學到了多少。
宿修寧沉默許久,輕描淡寫道:「反正結果都一樣,無須思慮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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