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血煉魔刀留下的傷與平常魔氣留下的傷不同,之前的藥物沒用,你……」頓了頓,他低聲道,「你與為師一同修煉,靈力最為相近,只能我親自為你療傷。」

陸沉音張張嘴,卻只能發出一聲:「哦。」

又是莫名的沉默,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焦灼氣息瀰漫在兩人之間,最後是宿修寧主動坐到了她身邊,她身子一僵,很快就聽見他悅耳如泉水漱石的聲音慢慢道——

「你將衣服脫了。」

陸沉音身子輕輕一顫,雖然知道他沒有其他意思,但這話本身的意思就足夠她矛盾了。

她沒有立刻行動,手掩在衣袖裡,一動不動。

她看著宿修寧,宿修寧從剛才就不和她對視,也不讓她看他的眼睛,那種似有若無的躲避之意,活像是心虛一樣。

該怎麼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呢?

難以形容。她只能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看著看著,便有些難以自持。

宿修寧身上有一種非常讓人難以抗拒的,令人想要狠狠蹂躪他、侮辱他、凌虐他的氣質。

他身上那種極致的乾淨和神聖,能夠輕易地勾起人心底裡隱藏的罪惡心。

這樣的他,真的讓人很想把他弄得狼狽,弄得脆弱,弄得很髒。

陸沉音張張嘴,她有許多話想說,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最後她還是放棄了說話,老老實實解開了衣帶。

她身上傷口大大小小有很多,小的大多是擦傷,大的在鎖骨和肩膀,都是血煉魔刀的魔氣所留下的。單單是魔氣就已經足夠她受得了,想想白檀被魔刀穿胸而過,該是怎樣痛苦,陸沉音就半點旖旎的心思都沒了。

「師父不用太在意我的傷。」陸沉音低低道,「只要簡單處理一下,不流血就行了,不要因為我耗費太多靈力和修為」

宿修寧微微抬眸,與她極快地目光交匯了片刻,他在她眼裡看不見上次療傷時的羞澀,也看不見任何期待。她有些焦急,但不是因為他,是因為別的男人。

宿修寧很想告訴她,她已經為白檀做了所有她可以做的事,不必再急著去看他,可他又很清楚他不該說這些話,他沒有立場。

這很怪異,連他自己都想不通他為什麼會產生這種想法。

宿修寧忽然皺了皺眉,他目光停在她肩膀的傷口上,方才所有的情緒都消失不見了。

她傷得這麼重,竟然沒有喊過一句疼。

他緩緩抬手,手指輕撫過她傷口的邊緣,陸沉音只著肚兜,這樣的接觸讓她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師父。」她僵了一瞬,腦子再次被他搞得很不清醒,她忍不住道,「你手好涼。」

是真的很涼,那樣涼的手指落在她肩頭,激得她忍不住顫抖。

宿修寧輕輕地看了看她,將手收回,放在唇前用溫熱的呼吸暖了暖,再次落在她肩頭的時候,語調溫涼,和緩低磁軌:「好些了嗎?」

陸沉音呆呆地望著他,除了這樣一瞬不瞬地凝著他,她好像做不了其他事了。

自宿修寧閉關到此刻,陸沉音算是終於把她的注意力全放回了他身上。

宿修寧方才所有的複雜感想都在這一刻消失不見了,他變得和以前一樣平靜,在她的注視下堪稱溫柔的用劍氣為她療傷。

肩膀上的傷口很快癒合,留下淡淡的粉色印子,宿修寧的手收回,陸沉音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他的目光便落在了她鎖骨的位置。

這是個非常敏感的位置,往上是她的臉,她專注的眼眸,往下……是被碧色清荷肚兜包裹著的綿綿起伏。

宿修寧瞳孔縮了縮,聲音微微發燙道:「別亂動。」

陸沉音的確在亂動,她有些緊張,說不出的焦慮,她心跳得特別快,恨不得馬上站起來逃跑,再這樣下去她好像就要死在這裡了。

可她跑不掉,他一句「別亂動」,她便當真一動不動了。

屬於男人的手指緩緩落在鎖骨的地方,陸沉音突然開口道:「師父,這樣做對嗎?」

在流離谷的時候,她差一點親了他,他跟她說,這樣不對。

那現在呢?

現在他這樣就是對的嗎?

宿修寧聞言,隻手指頓了頓,面色半點異色都無。

他睫羽輕動,側臉清冽如玉,輕抿的薄唇紅如胭脂,一雙琉璃般的眼睛若水渡清花,剔透清泠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替你療傷,有什麼不對?」

他聲音輕緩,語速平常,一字一句結合起來,當真是光風霽月。

如果他的手指沒有停在她鎖骨之上,左右來回摩挲,那就更有說服力了。

陸沉音的心跳聲震耳欲聾,她閉了閉眼,想推開他,結束這場彷彿凌遲一樣的療傷。

可就在她抬手的時候,傷口處傳來劇烈的疼痛,她低吟一聲,身子一軟,便朝他歪倒過去。

陸沉音努力想要撐住身子,不要倒在他身上,可他已經張開手臂接住了她,將她輕輕攬在懷中,像抱著什麼易碎的瓷器,小心而珍重。

「鎖骨的傷勢有些嚴重,骨頭斷了,接骨和驅魔氣時會有些疼,你若忍不住……」

宿修寧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就在她頭頂,「可以抱著我。」

此時此刻,陸沉音鼻息間全是屬於他身上的寒梅香氣。

她閉上眼睛,任憑自己就這麼靠在他懷裡,過了許久才慢慢道:「怎麼抱著都可以嗎?」

宿修寧停了停,很輕地「嗯」了一聲。

陸沉音頓了頓,只著單薄的肚兜伸出手臂環住了他的腰,緊貼著他的胸膛,她身上最柔軟的地方與他精瘦挺括的胸膛相貼,宿修寧恍惚了一瞬,完全忘記了繼續療傷。

「這樣也可以?」

陸沉音問了一聲,聲音低得好似呢喃。

宿修寧抿了抿唇,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眼神掙扎了幾許,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喉間翻湧著血腥氣。他將這些忍耐下去,聲音低啞道:「可以。」

陸沉音卻鬆開了他,後撤身子,自嘲地望著他說:「我明白了,師父在可憐我。」她低頭看看自己遍體鱗傷的樣子,「師父覺得我是因為您才被魔尊針對,受了這麼多傷,所以很自責?」

她又笑了一下,有些失落道:「師父不用因為這些便逼迫自己遷就我的,我不需要。」

她看了看鎖骨傷口,已經不再冒血,其他地方的傷勢她暫時不想管了,拿起中衣套上,慢慢繫著衣帶,輕緩說道:「師父不應該為這些凡塵俗事強迫自己,今天就算了,以後不要這麼做了,很容易……讓人誤會的。」

她的聲音那麼溫柔,又那麼有力量。

最後的話音落下時,她已經穿好了衣服。

從儲物戒裡拿出丹瓶,隨便服了幾顆丹藥,陸沉音朝宿修寧行了個禮,匆匆離開了青玄峰。

她肯定是去看白檀了。

宿修寧望著正殿緊閉的大門,手合上又鬆開。

他有些怔忪,自從出關到現在,好幾次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做什麼。

失神片刻,他起身欲走,低頭的瞬間,他愣住了。

本該纖塵不染的衣領處,留下了少女口脂的顏色,依稀可見她唇形漂亮的輪廓。

宿修寧周身氣息一凝,太微在劍架上震動,幾息之後飛起繞著他周身轉了幾圈,直到宿修寧抬手安撫它,它才緩緩平靜下來,回到了劍架上。

太微平穩下來後,跟他說:「不行。」它強調,「絕對不行,你冷靜點。」

雖然宿修寧自己心裡也不止一次告訴過自己不行,但被太微這樣直白地提醒,這樣明顯地警示,他還是驚了一瞬。

他筆直而立,肩若削成,腰如約素,聲音輕的似若有似無的嘆息。

「我很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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