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朝露頓了頓:「你能聽見我說話了?」

陸沉音思索了一下,盤腿打起坐來,仔細檢視了一下,果然,她結丹了,之前還沒有完全吸納的寶珠也不見了,只餘下圍繞著她金丹的一層淡綠色靈氣。

啊,竟然就在這麼個鬼地方結丹了?

陸沉音睜開眼,再次望向立在她面前的朝露,試探性道:「你說我身後都是梵音砂?」

朝露劍柄一揚:「是啊,你自己看看嘛!」

陸沉音回眸望去,果然,之前看著黑漆漆溼淋淋的一面牆完全變了,呈現在她眼前的是華美剔透的一面梵音砂——哪怕她沒見過梵音砂什麼樣子,只是這樣看著,也能確定它就是。

「快去挖!這可真是好東西,就連劍也能感覺到那股蓬勃的靈力,很有益於你修煉。」朝露自己飛起來,把劍柄送到她手中,「要不是必須修士執劍才能挖下來,我早去挖了。」

陸沉音還不太習慣朝露居然說話了,她沉思了一會,握住朝露,試著挖了一點梵音砂。

很順利,流光四溢的細碎清砂落下來,很快在她手掌心堆積了一小捧。

朝露激動不已,攛掇著她繼續,但陸沉音拒絕了。

「見好就收。」她看看周圍,「我都不知道是怎麼跑到這裡來的,不能太貪心,如今我已結丹,這其中必有這些梵音砂的功勞,往後還是靠自己修煉心裡更踏實些。」

朝露不太理解,但還是告訴她:「你是被水衝過來的,在水裡泡了好久,雖然昏著,但靈力一直在運轉,與入定也沒差了,我觀你不但沒有性命之憂,還能無形修煉,也就沒管你。」

「……那我真是謝謝你了。」

「不客氣,誰讓我是你的劍呢?」

陸沉音一邊尋找出路,一邊和朝露聊天:「你和你的前主人也這麼說話嗎?」

她真的很難想象魔尊婧瑤和自己一樣與朝露對話,那太不符合她冷豔極端的人設了。

「當然不是,我怎麼可能這樣和婧瑤說話,她和你性格差之千里。」朝露理所應當道,「我倆也不常說話,偶爾說兩句也不過是互相傾訴罷了。」

「互相傾訴?」陸沉音拐了個彎,發出疑問。

「對啊,她喜歡玄塵道君,我喜歡太微,我倆都求而不得,特別有共同語言。」

陸沉音腳步頓了頓,似不經意道:「哦,那她墮魔時,你是不是也差點變成魔劍?」

「怎麼可能!」朝露激動起來,「我才不會變成魔劍呢!我再喜歡太微也沒想過墮魔啊,是她自己底線太低了,我還是很有底線的。」

「是嗎?沒看出來。」

「那是你眼神不好。」朝露嫌棄道,「不過……」它頓了頓才說,「我還蠻喜歡你的,你性格比較像我,和你相處起來很輕鬆,不用裝模作樣,就是你修為太低了,得快點精進才行,不然稍微有那麼點配不上我。」

陸沉音禮貌地笑了笑,沒說話。

她在找出路,走出好遠的路,卻好像一直在原地兜圈子。

正在她苦思無門的時候,救星出現了。

「陸師妹。」

江雪衣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陸沉音回過身去,長髮飄動,擦著他的臉頰過去,帶著些溼意。江雪衣側了側頭,抬手抹去臉上的溼潤,琉璃似的眸子定定看著她。

「江師兄?」陸沉音攏了攏頭髮道,「你怎麼在這兒?」

江雪衣沉默了幾瞬才說:「我來看看底下情況如何。」

哦……所以說,算是某種意義上的監考?

陸沉音點點頭,問他:「江師兄可知道如何出去?」

「你拿到梵音砂了?」

陸沉音「嗯」了一聲,把自己拿到的那一小捧給他看。

江雪衣看了一會,慢慢說:「怎麼沒多拿點。」

「不太好吧?」陸沉音也沒多解釋,只簡單地說了這麼一句。

江雪衣繞過她走在前方,看著像是要帶路,陸沉音立馬跟上。

「的確不太好,所幸你沒拿太多,否則。」他腳步停了停,淡淡地說,「你恐怕到師父壽宴之後都出不去。」

陸沉音愣了一下:「現在是什麼時日了?」

江雪衣雙手交握結了個印,隨後他解下伏羲琴,撥動了幾下琴絃,前面便一片豁然開朗,甚至還能看到碧綠的湖水。

「已經過了好幾天,師父的壽宴已經開始,快些走,大約還能趕上。」

竟然都過了這麼久了?

想到宿修寧若已經在壽宴上,不見她捏碎珠花,也不見她回去,必然十分擔心,陸沉音半點不敢再磨蹭,緊跟著江雪衣,急匆匆往回趕。

跟著江雪衣就跟開了掛一樣,她下來時千難萬險的路變得順順當當,很快她就和江雪衣一起冒出了湖面,遊向岸邊。

陸沉音昏迷了也沒多長時間,體力還沒完全恢復,身上還有傷沒癒合,江雪衣見她動作勉強,便主動抓住了她的手,帶著她遊向岸邊。

陸沉音也沒矯情,她現在就想快點趕回去。

等到了岸邊,陸沉音雙腿有些發軟,她手撐在膝蓋上喘息著,渾身溼淋淋,衣服貼在身上,曲線畢露。

江雪衣靜靜地看著她,將自己身上衣服弄乾後,也捏了個法訣幫她弄乾。

陸沉音正要抬頭致謝,就感覺頭髮被人碰了一下,她愣了愣,疑惑地望向江雪衣,江雪衣收回手冷淡道:「頭髮上有水草。」

陸沉音不疑有他,「哦」了一聲便沒再說什麼。

他們一起趕往壽宴,江雪衣偶爾會看她一眼,視線落在她髮間那支孔雀藍銀羽簪上,想要拿回來,卻沒有機會了。

也不是不能直接叫住她摘下來,但幾次欲開口又都放棄了。

其實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趁她不注意把簪子戴在她頭上,大約只是看她髮間空蕩蕩,似乎沒找到那支珠花,想起她丟了珠花時失魂落魄的急切模樣,有些不忍,所以才將簪子給了她吧。

是的,只是因為不忍而已。

江雪衣垂了垂眼,將陸沉音一路帶到壽宴現場。

他們到的時候,壽宴上已高朋滿座,觥籌交錯,赤月道君坐在最高的位置上,身側是一襲月白色錦緞長衣,長髮半綰,玉帶束腰,若空谷幽蘭般的宿修寧。

「回來了?」赤月道君遠遠就看見了自己的寶貝徒弟,他特別高興道,「啊,還有陸師侄,陸師侄也回來了!」

赤月道君站了起來,眼見著江雪衣和陸沉音走上前,兩人不管是相貌還是氣質都極其般配。

再觀陸沉音修為,都已經結丹了,年紀輕輕有如此實力,當真又是一個祖師爺追著餵飯吃的別人家的孩子啊!

「修寧。」赤月道君看見了陸沉音髮間的銀簪,笑眯眯地同身側的宿修寧道,「還記得我們之前打的賭嗎?」他志得意滿地說,「你看如何?被我說中了吧?你現在沒理由再反對了吧?」

宿修寧有眼睛,自己會看。

他當然看見了陸沉音髮間的銀簪,她只戴了那一支簪子,他之前給她的珠花不見蹤跡。

宿修寧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現在這樣的感覺了。

他好像受了很重的傷,氣血翻湧,匯聚於心口,他緊抿唇瓣,極力剋制,才沒有當眾失態。

他閉了閉眼,站起身,今日參加壽宴,他沒打算飲酒,仍戴著面紗,但哪怕此刻只露出了半張臉,陸沉音還是看得出來他情緒很差。

她第一次這樣直觀感覺到師父在生氣,趕緊加快腳步走到他面前,低聲道:「對不起師父,我回來遲了。」

宿修寧沒言語。此時此刻,他除了眼前的陸沉音,似乎看不見任何人。

赤月道君在上首和他說話,他全不理會,徑自走到她面前,盯著她髮間的銀簪看了片刻,終是開口道:「你心甘情願?」

陸沉音一頭霧水道:「師父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明白?」

江雪衣大概是在場除了宿修寧和赤月道君外唯一明白全部緣由的人。

他視線低垂,不去回應宿修寧毫無溫度的目光,宿修寧也沒看他多久,他輕輕抬手,太微劍現身,劍身擴大,他走上去,掃了一眼陸沉音,陸沉音立刻踏上劍身,宿修寧即刻帶她御劍而去。

赤月道君站在上首,蹙眉望著這一幕,又看看他滿懷心事的乖徒兒,思忖片刻後再次揚起笑臉道:「好了,既然玄塵道君有事要和他的弟子說,那我們便先開始吧,各位盡興,盡興!」

陸沉音被宿修寧帶回了平律閣。

她剛邁進房內,身後的門便重重關上,巨大的聲響嚇了她一跳。

她白著臉望向宿修寧的背影,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讓他這般不滿。

「師父。」她想問清楚,但宿修寧沒給她問的機會,直接化出一面鏡子置於她面前,讓她清晰看見了鏡子裡的自己。

起初,她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但很快,她就發現自己髮間有一支陌生的髮簪。

「這是什麼?」

陸沉音立刻將髮簪摘下來,鑲著孔雀藍寶石的銀羽髮簪極其精美,卻不是她的。

「是你自己讓我替你拒絕婚約。」宿修寧轉過身,盯著她聲音冷清,仿若寒冰道,「如今你又出爾反爾,看中了江雪衣,你可曾想過這般會將我置於何地?」

宿修寧如今模樣,只差將「她令他在赤月道君面前顏面盡失」這句話說直白了。

陸沉音僵在那,手緊緊攥著銀簪,銀簪的鏤空陷入她指腹血肉,冒出血跡,她仍毫無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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