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音到紫霄峰的時候,落霞也剛到。
她興奮地在人群之中鑽來鑽去,挑選著齊信和崔喻帶回來的禮物。
她第一個發現了陸沉音,握著手裡的朱釵高興道:「陸師叔快過來!你再晚點就只能選別人挑剩下的啦!」
陸沉音聞言笑了笑,卻沒有直接走上去。
她站在原地,意味深長地注視著人群,在那明顯是齊信和崔喻兩位師兄身後的人,正是久違了的夏槿蘇。
哦,還有一個人,這個人可真是意外了,陸沉音目光劃過對方發現她之後難以置信的臉,特別為原主不值。
其實她本不想對原主挑男人的眼光發表什麼看法,但她喜歡的那個人真的很像pua。
原主在夏家卑微求生那麼多年,被隱瞞了那麼多年,空有天賦卻只能打雜,人也懦弱畏怯,但她的長相還是很清水出芙蓉的。
夏槿蘇如今的未婚夫,也就是原主以前喜歡的人——江陵師家的長公子師玉軒,是原主短暫十幾年生命中唯一會對她笑,對她好的人。
當然,那是她以為的好,她太單純了,一輩子都生活在夏家那樣陰暗的地方,遠不及現代來的陸沉音見識廣。陸沉音翻出記憶簡單看看,就看得出來師玉軒對她只是細微的憐憫,順帶著一些醜陋的色心。
若是她沒有離開夏家的話,搞不好以後夏槿蘇嫁過去,師家還會讓原主去做個陪房。
「這位是……」
在陸沉音沉默的時候,齊信先開了口,陸沉音掃了掃夏槿蘇猙獰裡夾雜著恐慌的表情,慢慢走過去,微微頷首道:「玄塵道君座下弟子,陸沉音。」她行了一禮,「兩位師兄好。」
齊信聞言一喜,正要說什麼,就有人搶了先。
夏槿蘇再也控制不住激動的情緒,尖叫著來了句:「陸沉音!?真的是你?!你居然沒死?你竟然還活著?」
她刺耳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齊信和崔喻皺眉望向她,隱約察覺到這裡面的不尋常。
落霞鑽到陸沉音身邊,挽住她的手臂,有些擔憂道:「這是怎麼回事?你們還真認識?他們是誰?」
落霞方才還對夏槿蘇和師玉軒沒什麼感覺,如今聽了夏槿蘇脫口而出的話,再看陸沉音望著他們的譏誚眼神,立馬就站到了陸沉音這邊,冷著臉瞪了夏槿蘇一眼。
「沒大沒小!目無尊長!哪有這樣和陸師叔說話的?」落霞生氣地說。
夏槿蘇臉都白了,她抬手指著陸沉音,手都開始顫抖了。
師玉軒走到她身後,抓住她的手對她搖了搖頭,隨後他望向陸沉音,看著她如今清豔美麗的臉龐,簡直要把夏槿蘇襯托到塵埃裡,不由心思浮動。
「沉音……」他想說什麼,但陸沉音沒給他機會。
她看都沒看師玉軒一眼,只望著夏槿蘇道:「我為什麼不能活著?沒按照你們夏家人想象的那樣死了,是不是很失望?」她往前走了幾步,盯著夏槿蘇身上的法器衣裙,笑了笑說,「你身上的衣服很眼熟,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應該是我娘留給我的四階防禦法器流霞衣吧。」
圍觀的弟子們聽了陸沉音的話,都用吃了屎一樣的表情望向夏槿蘇,夏槿蘇被大家看得臉頰漲紅,不顧師玉軒的阻攔,口不擇言道:「什麼你娘留給你的!夏家養你十幾年,難道不用付報酬嗎?!這衣服給了我,便是我的!」
這般頤使氣指的語氣,顯然不是第一次對陸沉音這麼說話了。
崔喻和齊信的表情有點難看,齊信開口道:「陸師妹,你和槿蘇認識?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崔喻也開口道:「槿蘇,閉嘴,不要對陸師妹無禮。」
夏槿蘇還是很敬畏崔喻和齊信的,她漲紅的臉又白了,顫抖著嘴唇道:「是,師父。」
陸沉音聽著「師父」這個稱呼,真是覺得特別刺耳。
她「嘖」了一聲緩緩道:「哦,照夏道友這麼說,夏家還指望著靠養育之恩跟我要報酬?可你口中所謂的養我十幾年,就是隱瞞我的靈根天賦,剋扣我的吃穿用度,讓我住下人房,做下人事,侵吞我父母留給我的法寶,母女倆一起糟蹋我磋磨我,等事情敗露了,乾脆找人想要打死我,結果我命大沒死,就讓我奄奄一息拖著重傷的身體滾蛋,還只丟給我三塊下品靈石?」
落霞聽了這話第一個受不了,她指著夏槿蘇斥道:「好不要臉的一家人!竟敢這樣對陸師叔!」
齊信和崔喻也傻了眼,瞪大眼睛道:「可有這回事?!」
夏槿蘇慌了,忙道:「沒有!沒有!是她!是她胡說八道!」
陸沉音不鹹不淡道:「是我胡說八道,還是我的好‘妹妹’你記性太差,這麼快就忘了那麼刻骨銘心的事?不過你忘了也沒關係,我可記得清清楚楚呢,哦對了,當時我拜入青玄宗九死一生,白師兄是再清楚不過的,他可以為我作證,你覺得你還有狡辯的機會嗎?」
白檀可是玄靈道君的大弟子,崔喻和齊信都要喊一聲師兄的人,若不是他如今在閉關衝擊元嬰,夏槿蘇和師玉軒應該早就被趕出去了。
蔣素瀾那般出身的人做了錯事,都被他逐出師門了,更別提夏槿蘇和師玉軒了。
夏槿蘇急得說不出話來,眼淚都掉下來了,師玉軒抓住她的手,眼神複雜地望向陸沉音:「沉音,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何時變得如此咄咄逼人了?」
陸沉音終於把視線分給了他一點,不得不說,師玉軒的皮囊長得尚可,看起來是個謙謙君子,但他做得那些事,還有如今說的這些話,都非常讓她倒胃口。
「說得好像師道友很瞭解我一樣。」陸沉音盯著他道,「我勸師道友最好還是閉嘴,看在以前的面子上,我不會對你怎麼樣,但你身邊這個人,我是絕對不會放過的。」
頓了頓,陸沉音一字字道:「更不會允許她進青玄宗。」
這下連師玉軒也白了臉,天知道他們花了多大的代價才幫了崔喻和齊信一個忙,得到了拜入青玄宗的機會,他們走的時候整個江陵城都在歡送他們,若是就這樣回去了,哪裡還有臉見人?
師玉軒幾乎立刻權衡好了利弊,放開了夏槿蘇的手,躲開了一些。
陸沉音滿意地將視線收回,繼續看著夏槿蘇,玩味地欣賞著她錯愕的臉。
「玉軒哥哥,你……」她想說什麼,但被師玉軒打斷了。
師玉軒一臉惋惜道:「槿蘇妹妹,實在是夏家之前做得太過分了,你還是好好和沉音道個歉吧,興許她就不生你的氣,原諒你了。」
陸沉音直接嗤笑出聲,為師玉軒特別虛假的哄人話語。
師玉軒有些尷尬,齊信和崔喻更是面紅耳赤,師玉軒的話無疑側面印證了陸沉音說得話都沒錯,他們從那樣一個惡劣的地方帶回了一個人,還要收入門下,簡直……簡直有辱師門。
夏槿蘇從小嬌生慣養,哪裡受得了這些,她看了看周圍人鄙夷冷漠的視線,瘋了一般指著陸沉音:「我不走!我不能這樣回江陵!全江陵城的人都知道我拜入青玄宗了,我不能就這麼回去!我不要!你憑什麼趕我走,你算什麼啊,你有什麼資格不准我入青玄宗!」
她慌張地望向崔喻:「師父,真君,你說句話呀,你忘了我爹孃是怎麼救你們的了嗎!」
崔喻有些為難,夏家人對陸沉音再不好,也的的確確是救了他們的,他們也確實承諾了可以收夏槿蘇和師玉軒為徒,但眼前這情況……
陸沉音自然也看得見崔喻臉上的為難,齊信似乎想說什麼,陸沉音直接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師兄恕我失禮,今日不管是什麼原因,我都不會允許這個人進青玄宗,我此生絕不會與這般人為同門。」陸沉音說得斬釘截鐵,毫無商量。
夏槿蘇看見齊信閉上了嘴,崔喻也轉開了眼,氣得差點暈過去。
在她眼裡,陸沉音還是以前那個任她欺負折辱的蠢貨,哪怕她似乎變得更美了,修為她也看不透了,可她一直是大小姐做派,到了青玄宗還沒來得及調整收斂,如今失了理智,就開始對陸沉音肆無忌憚了。
「你這個賤人!」夏槿蘇衝過來想要傷陸沉音,直接被落霞攔住了。
落霞厭惡道:「滾遠點,還想動手?真是不自量力,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這可不是由著你作威作福的夏家。」
夏槿蘇恨恨地瞪著陸沉音,尖刻說道:「我不管!反正你們已經答應收我為徒,允諾了我爹孃,就不能反悔。你們不怕言而無信之後生出心魔嗎?」
這話是對齊信和崔喻說的,兩人面色都很難看,可陸沉音依然不為所動的樣子。
夏槿蘇憤怒道:「你到底憑什麼!你不過也只是個弟子罷了,你憑什麼不准我拜入青玄宗,你沒有資格!」
陸沉音還沒說話,一個冷淡疏離,令人畏怯,高高在上的聲音便從眾人頭頂上傳來。
「她有資格。」
所有人都順著聲音仰頭望去,宿修寧一身白玉錦袍,輕紗外衫若雪色煙霧般籠罩著他全身。
他長髮半披,發頂束著冷梅銀冠,人御劍立在空中,衣袂隨風拂動,不論是眼神還是氣質,都透露著超凡脫俗、天下無敵的威懾力。
待所有人看見了他,他緩緩落下,太微劍化作劍光消失不見,他稍稍側目,看了看站在旁邊睜大眼睛望著他的陸沉音,斜睨了完全傻掉的夏槿蘇一眼,聲音清冷並理所當然道:「本君說她有資格,她就有資格。」
夏槿蘇坐井觀天的前半生裡,何曾見過這般風姿的人,她完全呆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嘴巴張得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定在宿修寧身上。
宿修寧只輕描淡寫地掃了她一眼便不再看她,青玄宗弟子們也都覺得她此刻的模樣實在太低劣丟臉了,簡直玷汙了他們的雲中君,於是也不需要陸沉音再說什麼,齊信和崔喻便急急忙忙地要把她弄走。
「你們不能這麼做!」
夏槿蘇回過神來使勁掙扎著,她現在極其後悔當初怎麼手軟沒弄死陸沉音,若不是父親念著她竟然沒被打死,恐怕是故人的機緣,就此放她走的話,她也不會有今天這般痛苦的遭遇!
夏槿蘇恨透了,她忽然想起她之前忽略掉的話——玄塵道君座下弟子!陸沉音說她是玄塵道君座下弟子,她看傻眼那人,莫不就是玄塵道君?!傳說中天下無敵的玄塵道君?!
夏槿蘇想到這裡便腿軟的跌倒了,她再次望向宿修寧,痴痴看著,眼神沉迷又怨憤。
若不是……若不是陸沉音,若是她當時便死了,說不定這機緣就是她的了!說不定她今日拜的就不是崔喻真人,而是……而是玄塵道君!
那是怎樣的一個人啊,夏槿蘇看了一眼,便覺得要傾心他幾輩子,她心頭跳動如火,越發認定是陸沉音搶了她的機緣,更加怪罪起她來。
她不肯走,崔喻覺得十分棘手,齊信趕忙上前道歉:「打擾師叔清靜,實在是師侄不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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