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仙城議事廳裡,眾仙門長老並沒急著走,他們率領弟子聚集此處,想要青玄宗給個說法。
玄塵道君突然出現劈開秘境,帶走了一名女弟子,大家隱約能猜到是為什麼,無非就是那位女弟子出了事——可這種小事,什麼時候都需要麻煩到青玄宗的雲中君出手了?
便是青玄宗掌門玄靈道君做這件事,他們都不會這麼難以置信,還能說服自己接受,可這事兒放在眾人眼中最接近神的玄塵道君身上,就屬實難以理解了。
飛仙門蔣門主有點為難,她看了看座下眾人,他們不走,她也不好和白檀攤開來說,只能勉強開了口道:「……想來這次玄塵道君強行破開秘境也是有緣由的,既無人出什麼大事,那便就此作罷,都散了吧?」
青玄宗弟子心知肚明宿修寧為什麼出現,為什麼那麼做,落霞站在季青臨身邊,使勁瞪著站在蔣門主身後的蔣素瀾,春嵐面色蒼白地躲在落霞身後,很擔心被殃及池魚。
眾仙門的人聽見蔣門主打算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把事情掀過去,完全不打算要個解釋,根本想不到她是因為心虛,而是覺得飛仙門欺軟怕硬,不敢得罪青玄宗。
丹霞山洪華子臉色最為難看,他想說什麼,哪怕不能向青玄宗要點補償,也得讓他們道個歉,解釋清楚到底怎麼回事啊!他們可是白跑一趟,還受了驚嚇啊!
不過,白檀下一句話,把他到了嘴邊的詰問全都堵回去了。
「蔣門主當然希望事情就這麼不了了之了,但很可惜,在下不能如蔣門主的願了。」
白檀還要將一切罪名坐實在飛仙門身上,這樣好的替罪羊,怎麼能放她跑掉?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抬眼掃過聚精會神看著這邊的眾人,莞爾一笑道:「蔣門主自己做了什麼,還要我來告訴大家嗎?你因為心虛不敢追究,在場諸位可是不知道。他們不知道,便要將事情怪罪在我青玄宗身上,蔣門主憑什麼認為,青玄宗身為上界第一大仙宗,會為蔣門主擔罪責?」
蔣門主可沒想到白檀這麼不給面子,竟然就這麼說開了,她使勁拍了一下桌子,桌子裂開,發出刺耳的聲音。
「白檀!你不要欺人太甚!你們破我秘境在先,我不追究已經是給你們面子,你們竟然還倒打一耙,血口噴人!」蔣門主厲聲斥責,但在場的人都看得出來她的色厲內荏。
「是不是血口噴人,是不是倒打一耙,飛仙門的人應該最清楚。」白檀放下茶杯,明明用的力氣不大,但茶杯落在桌子上時,桌子四分五裂了,倒是和蔣門主方才做的事情十分類似。
江雪衣坐在白檀對面,掃了掃他的手,垂下眼瞼沒有言語。
蔣素瀾站在蔣門主身後,勉強說道:「白師叔,一定是有人在你面前說了什麼是不是?你可千萬不要相信別人的一面之詞……」
她話說了一半就被白檀打斷了,他臉上沒了笑意,望著她嘲弄說道:「若不想我立刻將一切緣由公諸於眾,你最好馬上閉嘴。」
蔣素瀾臉色一白,不敢說話了。
白檀緩緩站起身,雙手負後,掃過眾人,慢慢說道:「諸位一定很好奇,為什麼飛仙門要針對我青玄宗一名普通築基弟子,這還要從我這位蔣師侄說起。蔣師侄真是讓我對女人有了更深層次的瞭解,你真以為你和你母親的所作所為能毫無痕跡,完全不被人查到嗎?未免也太輕看了我青玄宗。」
他作勢要把一切說清楚,彷彿根本不在意暴露陸沉音的真實身份。蔣素瀾現在完全不敢仗著宗門要隱瞞陸沉音身份而故意打岔了,她著急地抓住母親的手,想讓母親阻止白檀,蔣門主萬般無奈之下,只得再次開了口。
「好了。」蔣門主臉頰漲紅道,「不管怎麼說,這也沒發生什麼不可挽回的大事,一切還是等晚些時候我們私下再說吧。」
白檀再次笑了起來:「原來蔣門主還知道丟人?那好,我便再給蔣門主一個面子,這件事我們私下算賬,不過,有個人我得現在就處理。」
他突然喚出本命劍,瓊羽劍周身劍氣暴漲,哪怕是修為高於白檀的元嬰老祖也在這一刻產生了絲絲畏怯。
——劍修都是變態,越級殺人是常態啊。
同悲樓的星火長老揣起了手,很識時務地往後縮了縮。
「白檀,你想做什麼!」蔣門主猛地站起來,指著白檀道,「這是在飛仙門,你以為你動了手還能全身而退不成!」
蔣素瀾面色慘白地躲在母親身後,內心已經完全絕望。
江雪衣看笑話般看著他們,哪怕流離谷和飛仙門乃世代聯姻的密切關係,他也從頭到尾未發一言。
「蔣門主那麼害怕做什麼?」白檀歪了歪頭,溫雅地笑著說,「我從未想過在飛仙門動手傷人,我只是要為青玄宗清理門戶而已。」
「清理門戶」四個字,讓在場之人哪怕不知陸沉音真正身份,也能猜想出大約是蔣素瀾佔著飛仙門門主女兒的身份,在此次秘境中故意為難了與她有過節的同門。
大約那同門也有些背景,才能勞駕地位尊崇的玄塵道君親自出面。
大家剛這樣想,白檀便說:「若非我師父如今正閉關衝擊大乘,今日之事蔣門主恐更難以招架,你不但不該如此憤恨於我,還應當感謝我才對。」
——原來玄靈道君在閉關衝擊大乘?
那由現在主事的玄塵道君出面救人,忽然就變得可以理解了。
雖然還是有點「興師動眾」,但大家到底還是不清楚那位青玄宗弟子在秘境裡出了什麼事,傷到什麼程度,若非常嚴重,倒也情有可原了。
白檀見其他人露出「原來如此」的神色,淡淡地收回視線,定定看著蔣門主身後的蔣素瀾,一手握劍,一手抬起,不見他有什麼動作,蔣素瀾腰間掛著的身份玉牌就飛到了他手裡。
「你要做什麼!」蔣素瀾急了,衝過來想把身份玉牌搶回去。
白檀似笑非笑地望著她,直接將玉牌扔在地上,當著她的面,將瓊羽劍劍尖朝下,狠狠插進身份玉牌之中,然後在蔣素瀾崩潰的哭喊聲中,握著劍柄用力轉動了一下,精緻的身份玉牌頃刻間碎成數片,再也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以後,蔣門主就可以親自教養女兒了。」做完這一切,白檀收起劍,淡淡說道,「我上次就提醒過蔣門主了,進了青玄宗,就要守青玄宗的規矩,是你們一而再再而三不將我的話放在心上,如今也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蔣素瀾崩潰了,失去了青玄宗弟子的身份,就代表她再也見不到宿修寧了,以前雖然等得心力交瘁,但還是有個盼頭的,但現在,什麼指望都沒有了。
她有些瘋魔,眼眸赤紅,張口便道:「我不過是要教訓一下陸沉音罷了,又沒有真的要把她怎麼樣,你憑什麼就此將我逐出師門!?你憑什麼?!我師父不會答應的!」
白檀望著她,溫雅笑道:「憑什麼?就憑即便你師父到了這裡,也要老老實實聽我的話。」
白檀是青玄宗掌門的首席大弟子,雖然他修為稍遜於四位長老,可他年紀還小,四位長老在這個年紀時可沒這個修為。如今玄靈道君閉關,更是直接將處理門中事物的權利交給了他,是完全在把他當做下一代青玄宗掌門來培養的。
他說出現在這樣的話,非常非常有說服力。
蔣素瀾腿一軟,直接倒在地上,她顫抖著手想去撿起身份玉牌的碎片,白檀懶得再浪費時間,朝落霞他們偏了偏頭,便帶著人走了。
他這一走,其他宗門的人也都陸續離開了。
流離谷的人是最後離開的。看了一場鬧劇,江雪衣慢慢起身,掃了掃身上不存在的塵,眼神淡漠地睨了一眼狼狽不堪的蔣素瀾,她雖然花容月貌,但她此前的所作所為,著實讓江雪衣覺得她極其的面目可憎。
「告辭。」
到底還是顧忌著兩個宗門之間世代聯姻的面子,江雪衣沒有和其他宗門的人一樣甩手就走,好似逃避瘟疫。他還算禮貌地道了別,正要離開時,又被蔣門主叫住了。
「雪衣。」蔣門主面色難看道,「你多留一天吧,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江雪衣側過身,不鹹不淡道:「我還要將這裡發生的事儘快告知師父,不便多留,蔣門主若有話,便現在跟我說吧。」
蔣素瀾緩緩抬眸,淚眼模糊地望著江雪衣俊秀如玉的靛藍色身影,蔣門主掃了她一眼,長嘆一聲道:「你知道的,你和素瀾之前是要定婚約的,如今她也不在青玄宗了,不如將你們耽誤了的婚事籌備起來……」
「若蔣門主要說這件事,恕雪衣不能從命。」江雪衣冷淡地說,「早在數十年前,蔣門主已親自拒絕了這門親事,若蔣門主如今後悔了,倒是可以看看谷中其他弟子,至於我——不可能。」
蔣門主還沒說什麼,蔣素瀾就猛地站了起來,她瞪著江雪衣道:「你是不是也看上了陸沉音?你是不是也覺得她比我好?」
蔣門主怒斥她:「瀾兒,不得無禮!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蔣素瀾激動道:「是啊!我現在像什麼樣子!我哪裡還有樣子可言!娘,你不要聽江雪衣那些道貌岸然的話,你忘了秘境被強行破開時,江雪衣正衣衫不整地抱著陸沉音嗎?!陸沉音就是個賤人,她……」
「夠了!」蔣門主實在聽不下去了,也不想她說出什麼更難以挽回的話,如今飛仙門已經得罪了青玄宗,不能再和流離谷交惡了,她答應了玄靈道君會保守的秘密也不能被蔣素瀾言行無狀地說出去,她直接喊了門人將蔣素瀾拉走,勉強對江雪衣道,「今日事務繁雜,還是不多留你了。」
江雪衣冷漠地轉身,這次走的時候,連告辭都不曾。
他沒解釋和陸沉音之間的事,陸沉音是女子,出了那樣的事,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也不覺得被人強行抓去當「解藥」是什麼值得到處宣揚的好事。
因著這份心思,他從沒想過要和蔣門主溝通秘境內到底發生了什麼,陸沉音到底哪裡出了問題。這成功的整件事的內情越發撲朔迷離了。
蔣門主看看還在捧著玉牌碎片哭的女兒,氣得差點背過氣去,她用力握緊拳頭,咬牙道:「……陸沉音。」
陸沉音遠在青玄宗,根本不知道自己一受害者,莫名背了口更大的鍋,越發被人記恨上了。
她服下了玄靈道君給的效力減半的解藥,人好了一些,便想著去看看宿修寧。
連玄靈道君都覺得他當時是強弩之末,說明他真的受傷不輕。
她先去看了看她下山之前種的靈植,將長得青翠漂亮的靈植摘下來,做了碗靈米粥,端著朝正殿走去。
宿修寧沒有閉關,這些日子人就一直在正殿裡,他不出來,她也沒進去過。
倒不是不想進去,而是前幾天靠自己調息,身上遇仙散藥力沒有全部褪去,不方便過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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