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她吃得很認真,眼睛始終紅紅的,卻一直沒有真的哭。

吃完了之後,她將碗筷收回儲物戒裡,又從櫃子上拿起朝露劍,隨意丟到桌上,一字一頓道:「都怪你。」

她抿起唇:「都是因為你,自從拿到你,我就一直在倒霉。」

她毫不憐惜地將朝露劍拿起來丟到地上,負氣道:「你走,我不要你,我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為什麼要和你扯上關係?我明明什麼都沒做,卻因為你曾經跟過一個那樣的主人,就要連帶著受罪,這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朝露劍作為仙劍,還是頭一次被人如此嫌棄。

它摔在地上,華麗的劍鞘顫動了兩下,似乎有些畏懼她的憤怒,不自覺往一旁縮了縮。

陸沉音見此,啼笑皆非道:「你也知道害怕?」她紅著眼睛說,「那你可知道我又有多害怕?」

同門就不說了,單說知道她身份的飛仙門的人,她們應該也會跟著保密她的身份,可她們心裡會怎麼想她?她們會否知道青玄宗要隱瞞她身份的真實原因?

在青玄峰山腳下,飛仙門的人丟了大臉,如今她以這樣尷尬的情況去他們地盤的秘境歷練,她們會做些什麼,會怎麼做,會說些什麼,又會在什麼場合說,她只要試想一下,就覺得棘手。

「你為什麼還不走?」陸沉音上前幾步踩住朝露劍,朝露劍何曾被這樣侮辱過,激動地翁明震動起來,陸沉音靜靜看了一會說,「原來你也是有脾氣的,我還以為你怎麼罵都不走,是個二皮臉呢。」

她收回腳,麻木地坐到椅子上,淡淡說道:「你走吧,我不能帶著你下山,我不會用你,即便買一把凡劍,我也不會握著你走在人前。」

她還不想找死。之前有宿修寧的承諾在,有他送的珠花在,她心裡有底,覺得不管如何他都會救她,所以一點都不害怕。

但現在不一樣了。

世上之人皆不可信,連宿修寧那樣的人都有言而無信的時候,她不能再對承諾這回事抱有奢望了。她現在只能相信自己。

她不會拿朝露劍出來招惹是非,引人注意,所以,它自己走了的話,她好跟其他人解釋,它也不必承受她的嫌惡,這對一人一劍都好。

可朝露劍的反應出乎陸沉音的預料。

它晃動了一下,剛才似乎真的很生氣,但現在又平靜下來。

它好像人一樣,一點點往她的方向挪,挪到她腳邊,遲疑了一瞬,外放靈氣,緩緩飛到了她面前,咣噹一下掉在她懷裡。

陸沉音怔怔地看著它,它顫抖了一下,往她懷裡鑽了鑽,偏著的劍柄好像人的頭一樣,歪歪的,小心翼翼地試探,委委屈屈地靠著她。

陸沉音忽然就生不起氣來了。

她的堅決和強撐消散了,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落在朝露劍上,它整柄劍都不好了,使勁往她懷裡鑽,好似在笨拙地安慰她。

「……你到底為什麼這樣。」

陸沉音哽咽了一聲,吸了吸鼻子,想要止住淚意,卻實在止不住。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麼可傷心的,事已至此,那麼難過做什麼,不就是隱瞞身份下山嗎,至少沒直接被不分青紅皂白地趕出去。她持身周正,不怕調查,最後他們還是會承認她的,她到底在難過些什麼啊。

她那一句「你到底為什麼這樣」,像在問朝露,也像在問她自己,更像是在問用神識「目睹」了一切的宿修寧。

良久,陸沉音止住了眼淚,她抹了抹臉,從儲物戒裡拿出了一條白色的綢帶,仔仔細細地纏著朝露的劍鞘。

「我把你纏起來,這樣別人就不知道你是什麼劍了。我拔劍的時候,你的刃能不能不要那麼高調那麼有特點?不掉露水行不行?」陸沉音帶著些鼻音問。

朝露劍似乎不樂意被纏起來,但也沒真的拒絕,它嗡鳴一聲,好像在哼哼唧唧。

「算了,我也不懂你的意思,等我結丹,大約就可以和你心意相通,明白你在表達什麼了。」她纏完了劍鞘,輕聲道,「總之你試一下,我現在拔劍。」

她說完,停頓了片刻,將朝露劍拔出來,朝露凝結而成的冰寒劍身一如既往的華美冷清,露水掉落下來,化為劍氣回到劍刃上。

陸沉音靜靜地看著,點頭道:「看來是不行了。」

她收劍回鞘,輕聲說:「那我只能不到萬不得已,儘量不拔劍了。」

做好決定,她將朝露放回了桌上。

站在房間裡,環視四周,她忽然望向一個方向,那是正殿的方向。

明知陸沉音這般修為絕不會感知到他的神識,她必然是無意為之,宿修寧還是很快收回了神識。

他望向周身,這才發現他竟然就這麼站了許久。

方才她走得匆忙,他都沒來得及道歉。這次是他的錯,應她一個虧欠可以,但理應再道個歉,便如上次一般。

就明日好了。明日,他向她道歉。

也不是第一次,總歸明日就好。

可令宿修寧這般淡泊的人也有些措手不及的是,第二日,陸沉音很早便離開了青玄峰——今天是宗門築基弟子正式前往明心山秘境的日子,她連招呼都沒跟他打一聲,直接便走了。

宿修寧盤膝而坐,睜開眼,結印的雙手放開,孤清如雪的廣袖滑落,遮住了他青玉般的手。

作者「總攻大人」的其他小說

喪屍他後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