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玄靈道君再次開口時喊的不是師弟,而是宿修寧的名字,這讓宿修寧掃開思緒,專注望向了他。

「青玄宗不能出第二個墮魔的修士了。」玄靈道君皺著眉,臉色凝重而認真道,「不管朝露劍選擇陸沉音的原因是什麼,她與婧瑤到底是否有關係,我們都得早做打算。」

宿修寧已經猜到玄靈道君要說什麼了,他開口想要拒絕,但對方沒給他拒絕的機會。

「我不是以師兄的身份在跟你說這些話。」玄靈道君一字一頓道,「我是以青玄宗掌門的身份在跟你說。」

宿修寧廣袖中的手輕輕握了握拳,又很快鬆開,冷白如玉的臉上浮現出幾分複雜神色,稍縱即逝,快得難以捕捉。

「你放心,我不會在什麼都沒確定什麼都沒發生的時候就做什麼,這對誰都不公平。我要你答應的是,此次宗門弟子下山歷練,陸沉音不能以你徒弟的身份參與。」

玄靈道君無視宿修寧皺起的眉道:「就給她個普通內門弟子的身份好了,不能讓她和你扯上關係,只有這樣,之後不管她發生什麼才好處理。若她真有問題,只以別有用心混入宗門打發外界即可,反正這些年混入青玄宗的魔修也不少。門內其他下山歷練的弟子,我會讓白檀打好招呼,隱瞞她的真實身份。外面的人,知道內情的我也會讓白檀傳音過去,讓他們保秘。」

宿修寧毫不遲疑道:「不可,我答應過沉音……」

他話還沒說完,玄靈道君就罕見地打斷了他。

「我沒讓你違揹你什麼承諾。不管你答應了她什麼,她這次都不能暴露身份,我需要時間來查清一切,如若這期間她什麼異常都沒有,什麼問題也都沒查到,我也不會亂苛責一個孩子,我會在明年的仙門大比上,風風光光地正式介紹她的身份。屆時,玄明和玄正也該遊歷歸來了,也讓她見見兩位師伯。」

也許陸沉音和婧瑤有牽連,是抱有目的來青玄宗的。

也許她們沒關係,陸沉音是清清白白的,她們甚至會成為敵人。

再也許……朝露劍選擇的主人,或許總會有些不同尋常,陸沉音早晚也會這樣。

無論是哪一種也許,都需要時間來印證,總歸不是現在下定論。

作為掌門,玄靈道君覺得自己已經仁至義盡了。

朝露劍再次出世必然會攪亂不少人的心,便是不說青玄宗門人,其他仙門的人若知道這把劍到了陸沉音手裡,也免不得要議論幾句,他如今的安排,是最妥當的。

更不要提,即便是最好的結果,陸沉音什麼問題都沒有,只是單純被朝露劍選中而已——單是如此,魔尊婧瑤若知道她曾經愛惜如命的佩劍,墮魔時都不願放棄,被灼傷刺痛也難以割捨的本命劍選了別人,她的反應絕對很危險。

婧瑤好像一顆定時炸彈,時時刻刻懸在所有人頭上,讓他們不得不百分百地小心。

「好了,就這麼定了,你回去吧。」玄靈道君疲憊地揮了揮手,趕人走了。

以前都是宿修寧趕他走,他趕他走這還是第一次。

宿修寧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

他也很少有如此欲言又止的啥時候。

他走了之後,玄靈道君望著他方才站的地方,過了良久,忍不住苦笑道:「若你當初喜歡的人是我……」那麼,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朝露啊朝露,你又到底為什麼選擇陸沉音?

她與婧瑤之間……是不是真的有什麼關係。

婧瑤她,被他毫不留情地傷成那樣,難道還不肯放棄嗎?

陸沉音本人並不太想知道她和婧瑤之間有什麼關係。

因為她知道自己和那位強大的魔尊沒有半毛錢關係。

就因為朝露劍回應了她,她就被宿修寧給擱置了,這麼多天不見他,眼看著她就要下山了,難不成到下山之前,他都不打算見她了?

她何其無辜?她做了什麼嗎?沒有啊。

她這個人有個特點,她自己煩了,覺得委屈了,就愛折騰,她折騰不到宿修寧,就這樣青玄峰,折騰他的洞府。

她在洞府裡闢了間小廚房,拜託落霞弄了一些廚具,拔了長好的靈植,給自己做了一頓飯。

說是給自己做的飯也不準確,她其實做了兩人份,心裡想著,若今天宿修寧回來,他也可以嚐嚐。總歸這是靈植,他自己都說過品階不低,於修煉有益,她給他做了豐盛的一桌,他也就別太在意朝露劍的事兒了吧?

但陸沉音想得還是有點太美好了。

她今天是等到了宿修寧沒錯,但還不待她說出請他吃飯的話,就聽見他對她說——

「把你的身份玉牌給我。」

陸沉音愣了愣,雖不解其意,但一點都沒懷疑,毫不猶豫地摘下來遞給了他。

宿修寧看了看她拿著玉牌的手,素白修長,指腹圓潤瑩秀,遞給他的動作那樣信任堅定。

他輕不可見地皺了皺眉,在陸沉音感到奇怪之前,從她手中接過了玉牌。

然後陸沉音就看見他對著玉牌揮了揮手,一道銀光閃過,玉牌上的「塵」字便變成了一個「內」字。她心裡咯噔一下,似乎預料到了什麼。

宿修寧很快就印證了她的猜想。

「此次下山歷練,你暫且先以普通內門弟子的身份參加。」

他低徊幽雅的聲音帶著些不易察覺的滯澀,若是往日陸沉音必然會發現,肯定要為他居然沒有波瀾不驚地說話感到驚訝,但現在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他話上,根本沒察覺。

「你說什麼?」她錯愕地問了一句,又覺得沒必要讓他重複一遍那句話了,所以她很快就換了問題,「為什麼??」

她睜大眼睛,瑰麗清凝的臉上佈滿了驚詫,眼底還匯聚了濃濃的不安。

宿修寧這一生從未有過言而無信的時候。

唯此一次,他失信於人,還是失信於他的徒弟,這普天之下,本該與他關係最親近的人。

他肅然而立,琅琅湛湛,望著陸沉音,竟是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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