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決定,陸沉音便跟著白檀走到了書桌邊。
他取出疊空白的符紙,手握硃筆,筆劃地教她。
陸沉音坐在他身邊,為了看清他的比劃,她和他靠得比較近,白檀餘光注視著她,手上則握著筆認真畫符,心二用,半點都不耽誤。
忽然,他畫符的動作頓住,猛地抬頭朝青玄峰的方向看去。
陸沉音見他停了,不解道:「怎麼了?」
白檀收回目光,頓了頓笑道:「沒什麼,我們繼續。」
陸沉音不疑有他,繼續看他畫符。
直到掌燈時分,陸沉音才回到青玄峰。
這次她收穫頗多,拜託好了自己的事,還學會了畫傳音符,她住的房間隔了兩間就是小書房,裡面有許多空白符紙,以後需要找誰的話,她就可以自己畫符,不用非得跑趟了。
用慣了手機,每次找人基本靠走,陸沉音早就不適應了。
歡歡喜喜地走進大殿,陸沉音本想直接回房,這個時間宿修寧應該在修煉,她還是別去打擾了,他大約也不需要她回來再去告訴他聲,他的神識應該早就知道她回來了。
這樣想著,陸沉音便要路過正殿回房,可還沒走出幾步,正殿門便開啟了。
她頓住,回眸望去,看見了背對門口而坐的宿修寧。
他脊背挺得筆直,正漫不經心地擦拭太微劍。月亮已經升起,敞開的窗外月華流瀉,籠罩著太微劍輕薄卻鋒利的劍身。
按理說修士的本命法器,都不需要像凡人那樣去擦拭保養的,捏幾個訣便能搞定。
但還是會有珍愛法器的修士每日精心照料自己的本命法器,尤其是劍修。
劍修們的劍,就是劍修的另個自己,他們對劍的愛護之意超越切,如果可以的話,搞不好有些劍修甚至會和自己的劍結為道侶。
陸沉音轉過身來,輕聲打招呼:「師父。」
門不會無故開啟,這樣只能代表件事——他找她有事。
宿修寧拭劍的動作緩緩停下,他輕輕抬手,太微劍自己飛到了劍架上,懸空浮在那裡,盡情地吸收著月華。而在劍架旁邊,就是她的心血魂燈。
看見那盞魂燈,陸沉音晃了晃神,宿修寧便在此刻道:「進來。」
順從地走進去,還不等陸沉音開口詢問,宿修寧便道:「你想學畫符。」
他的語氣平靜無波,是在陳述件事,不是在詢問,說明他已經確定了。
陸沉音愣了愣,沒有立刻回答,宿修寧繼續背對著她道:「白檀教了你。」
陸沉音忽然想起自己跟白檀學畫符的時候,他有瞬間忽然停住看向了某個方向。
當時她只以為是他突然想到什麼事走神了,現在看來……他看得似乎就是青玄峰的方向。
「師父看見了?」陸沉音試探性道。
宿修寧盤膝坐著,身形比站著的陸沉音矮了些,但氣勢上不曾削減半分。
她僅僅是看著他冷清出塵的背影,就覺得望而卻步,敬畏不已。
「你若是想學,自可來找為師。」宿修寧的聲音依舊不冷不熱,只聽他說話,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麼,「無需捨近求遠去找白檀。」
說到這,他慢慢站了起來,轉過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陸沉音,淡淡說道:「你是為師的徒弟,雖我認為那些簡單的符籙你自學便可學會,但你若真有不懂,需要指點,為師也不會拒絕你。」
他好像皺了皺眉,但很快又舒展開,清美的雙眸轉開望向窗外高掛的皎月:「白檀與為師樣是劍修,既然都不是專精符籙,未見得他便比為師畫得好。」
陸沉音算是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了。
大約宿修寧用強大的神識看見了她找白檀學畫符的事,覺得自己師父的地位受到了挑戰(?),他以為陸沉音覺得他畫符不如白檀畫得好,所以……這是不高興了。
定是這樣。
沒想到師父這樣的人生起氣來,都這樣清新脫俗,與眾不同。
陸沉音明白過來,從善如流道:「師父雖是劍修,但對其他道法亦十分精通,這件事普天之下人盡皆知,白檀師兄自然是比不上師父的,徒兒最佩服的便是師父了。」
此話出,宿修寧雖然沒什麼表情變化,但陸沉音能感覺到他周身氣場緩和了許多。
她忍不住揚起嘴角,靠他近了些,仰著頭輕聲道:「師父是全天下最好的師父,徒兒最仰慕崇敬師父了。」
她不自覺拉住了他的如雲垂落的廣袖,宿修寧甚少與人靠近,更別說被人觸碰了,他手往後挪,輕而易舉地將衣袖扯了回來。
陸沉音低頭看了眼,也沒放在心上,仰起頭繼續笑著說:「我找白檀師兄是想拜託他下山時幫我買點東西,我想做點東西,宗門內除了他我也沒什麼朋友,只能拜託他。至於學畫符,是因為不想拿師兄的傳音符,他主動要教我畫,我想著也好少勞煩師父些,便沒有拒絕。」
她站得離他真得很近,和他調整她練劍的動作時差不多,雖然兩人有身高差,但她仰著頭,這樣近距離的說話,溫熱的呼吸慢慢傳來,陌生的感覺讓宿修寧廣袖的手緩緩握了握。
「既然師父不高興,那我以後不會再讓別人教我了。」陸沉音語調緩慢柔和地說,「以後不管什麼,我只讓師父教,別人誰都不要,好不好?」
句輕輕柔柔的「好不好」,直問得宿修寧後撤步,涼薄的雙眼頃刻她對視。
他薄唇輕抿,語氣淡漠的反駁道:「為師沒有不高興。」
「……好。」陸沉音嘴角噙笑,用種縱容的語氣說,「師父沒有不高興,師父只是就事論事而已。」
「……」
宿修寧沒再說話,神色平靜,波瀾不驚。
倒是劍架上懸著的太微劍,在月華光芒輕輕閃了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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