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師的神識廣佈整個青玄宗,從你下山到你被她打傷,這之間發生的切,為師都知道。」
「……」哦,差點忘了,還有神識這種神乎其神的東西。
「那師父知道我走之前來找過你嗎?」她又問。
「知道。」
「師父當時在哪?」
問完了又覺得不太合適,宿修寧何須向她報備行程,她也沒資格問。
有些懊惱,陸沉音想道個別趕緊走,但宿修寧回答了這個問題。
他似乎並沒察覺有什麼不妥,隨口道:「在劍冢。」
「這樣啊。」陸沉音心頭難以自制地冒出些許雀躍,她剋制地抿了抿嘴角,轉開視線看著側的角落道,「師父,其實……」她闔了闔眼,低聲說,「其實你不用對我這麼好。」
收她為徒,是知遇之恩,今日救下她,是救命之恩,今後她在青玄峰長久的生活修行,他還會對她有養育之恩。這樣莫大的恩情,她感覺自己這輩子都還不清,或許等她有能力償還的時候,他搞不好都飛昇了。
最最關鍵的是,他這樣對她,她真的很容易把持不住。
「我對你好嗎?」宿修寧不解地反問了句。
陸沉音頓了頓,抬眼和他對視,他的眼眸如琉璃般剔透沉靜,眼底什麼深層次的情緒都沒有。
他太淡泊了,極為講究公道倫理,今日蔣素瀾犯了錯,哪怕她是素雲長老的弟子,是青玄宗的門人,他也沒有任何手下留情的意思。
甚至若不是掌門師伯阻攔,他搞不好真的會清理門戶,將蔣素瀾修為廢除,趕出青玄宗。
他絲毫不在意到時青玄宗和飛仙門該如何相處,素雲長老又要多麼羞愧,他只做他認為對的事,他太公正,像尊毫無感情的天平,衡量著人與人之間的對與錯。
這樣的人,對她好嗎?
是的。就是這樣個人,對她卻是很好很好的。
陸沉音回憶著認識宿修寧以來的幕幕,肯定地點頭說:「師父對我很好,我覺得我這生大約都報答不完師父的大恩大德。」
宿修寧開啟了身前的門,夕陽西下,金色的霞光籠罩在他身上,他步伐穩定地踏入門內,背對著門口,門關上之前,他說:「過去師父如何待我,我便如何待你,他沒要我報答過,你也不要再說這樣的話。回去休息吧,明日卯時在劍冢外等著。」
話音落下,門也隨之關上,陸沉音看著漸漸消失在門縫裡的白色身影,門徹底關上之後,她躁動的心好像也平靜了下來。
是夜。
陸沉音從入定睜開眼,看了眼窗外的夜色,夜已經很深了,房間裡的明珠都被她用了宿修寧教得簡單法術給熄滅了,但她依然毫無睡意。
她現在修為尚淺,還是要睡覺的,可躺下,閉上眼,今日在紫霄峰上的幕幕便會出現在眼前。
太微劍出現的那刻,宿修寧現身的那刻,何止是其他人錯愕震驚,她自己也難以置信。
翻來覆去睡不著,陸沉音思索良久,還是覺得自己得為師父做點什麼才行。
這樣只會索取,都不知道「孝順」,她實在內心不安。
翻出自己僅有的三塊下品靈石,陸沉音心犯了難。她如今這個修為,還不能去青玄宗的兩儀宮接任務換靈石,就她目前這點兒家底兒,能做的事實在太少太少了。
陸沉音個晚上沒睡,輾轉反側了許久,才在卯時快到的時候想了個點子。
她打定主意,翻身下了床,洗漱過後去了劍冢。
她到的時候,宿修寧還沒到,但她也沒等多久,那個曾經覺得遙不可及,如今雖然依然高高在上,卻好像有了些鮮活氣的身影便出現了。
宿修寧佇立在懸崖邊,挺拔修長的身上衣袍層層疊疊,黑紗長衫下壓著雪白的裡衣,長衫外披著滾了金邊的廣袖外衫。
明明是黑與白兩種反差極大的顏色,穿在他身上卻難以言喻的融洽。
玉質金相,雍貴清雅,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當是如此風采。
「拿著。」
青玉般的手遞來根長短合襯的樹枝,陸沉音接過去,聽見他說:「你昨日使得劍法,現在再使遍。」
他退開幾步,將地方讓出來。
陸沉音點點頭,握緊樹枝,回想了下記憶他練劍的樣子,閉上眼睛,跟著落下的白色樹葉和花朵,身體輕盈地翻轉起來。
她是真的很有天賦,明明只是拿了根樹枝,卻好像真的用出了劍的味道。
她的眼睛閉著,沉浸在關於他的回憶之,招式都與他當時用出來的相差無幾。
鴉羽般的長髮隨著身體盈動的姿態而飛揚著,她的臉頰白皙細膩,在陽光下蒙著層淡淡的光暈。花和樹葉,切的白色自她周身落下,宿修寧的視線落在她輕顫的睫羽和瑩潤的唇瓣上,又面無表情轉開視線。
套劍法練下來,陸沉音已經氣喘吁吁,額頭和臉頰滲出了薄汗。她抬手用袖口擦了擦,興奮地望向宿修寧,卻發現他沒有看她。
她愣了愣:「師父?」
宿修寧這才轉過了頭,看了她眼,慢慢道:「很好。」
陸沉音於是笑了:「真的嗎?師父總是誇我,我會自滿的。」
「你有自信的資本。」他有些漫不經心道,「你昨日可以以練氣修為對上築基大圓滿,若非她後來用了靈力,單在招式上很難勝你,這已經說明了你的能力。」
陸沉音有點不好意思,昳麗的面頰緩緩浮上紅暈,她抓了抓頭髮,恭維道:「是師父教得好。」
其實還是他太吸引人了,他練劍的模樣太美,令她記憶深刻,她再照著使出劍招也就變得不那麼難。
宿修寧沒再說話,接下來的時間他直在教她練劍,她學得很認真,在他靠近為她糾正動作的時候,兩人近距離接觸,她也沒有走神。
宿修寧靜靜看著在落花下靈動輕盈的女孩,她雙漂亮的桃花眼聚精會神,因為過於專注,甚至都忘了眨眼,時間長了,眼角有些泛紅,越發襯得她明豔嬌媚,如珠如玉。
傍晚的時候,陸沉音回了房間休息,修為也成功突破到了練氣二層。
青玄峰上的靈氣實在充盈,這為她修煉提供了極大的便利。她想,白檀或許說得對,再過陣子她可能真的就要築基了。
等築基之後,她就可以去兩儀宮領任務,到時賺了靈石,便可買些好東西孝敬師父。
想到清晨做的決定,陸沉音又返回了正殿,站在門外報備道:「師父,我找白檀師兄有點事兒,想去趟紫霄峰。」
門沒開,但裡面傳來宿修寧無波無瀾的聲音:「去吧。」
陸沉音轉身離開,門內,宿修寧盤膝打坐,雙手結印。
他緩緩睜開眼,神識向外延展,看見了臉躍躍欲試,十分快活朝山下傳送陣走的陸沉音。
昨天才見過白檀,今日便又去了。
去找白檀,她好像很高興。
高興就好。
宿修寧重新閉上眼睛,又很快睜開,他動不動地坐了會,忽然起身拿了太微劍,身影消失在房間裡,出現在後山劍冢的封印之。
「……你怎麼又來了!你又來幹什麼!有完沒完了!昨天不是才來過嗎!」
劍冢內傳出陣嘶啞蒼老的怪異腔調,宿修寧好像沒聽見樣,面不改色地走進去,白衣清逸,氣質聖潔,與劍冢泛著血光和陰寒魔氣的入口形成鮮明對比。
他頎長的身影進了劍冢沒多久,裡面就傳來那嘶啞聲音的痛呼和咒罵。
「宿修寧!黃口小兒!別讓老夫有機會出去,否則老夫必……哎呦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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