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音走在她新上任的師父身後,看著他在前面帶路。
行動間,他曳地的白袍衣袂雅緻飄逸,明明看起來那麼冷酷的個人,卻在只額頭翠藍色的鳥兒朝他飛過來的時候,堪稱溫柔地抬手接住了它。
陸沉音腳步停了下來,因為師父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的手指很漂亮,長而白皙,色如美玉,骨節分明,微微曲起讓鳥兒站在手指上時,鳥兒低下頭,用尖尖的喙輕輕啄了啄他的手。
陸沉音忍不住吸了口氣,雖說那隻鳥啄的力道很小很小,看著只是想親暱,但師父生了那樣雙好看的手,總覺得不該讓只鳥隨隨便便去啄。
不過宿修寧本人對此毫不在意,他背對著她,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見他用另隻手摸了摸鳥兒的頭,然後便微微抬高手放走了它。
望著鳥兒振翅高飛快活鳴叫的樣子,陸沉音不知道如何形容此刻心情。
有點嫉妒是怎麼回事。
飛快瞄了眼宿修寧重新掩在白色廣袖裡的手,陸沉音吐出口濁氣,跟上了再次邁開步子的師父。
他們走回了陸沉音剛來時見到的那座宮殿,宮殿正門上方懸掛著匾額,匾額上卻是空的,個字都沒有。陸沉音微微凝眸,回過神來加快腳步追上快要消失在走廊拐角的師父。
哪怕宿修寧沒有像玄靈道君那樣步千里,只是用正常走路的速度走路,可他足足比陸沉音高了個頭,腿比她不知道長多少,他正常走路的速度,她都有些跟不上,更別說她還走了會兒神。
好不容易追上了宿修寧,便看見他停在了扇精緻的白色格窗門外,他微微側頭,兩人自見面後第二次視線對上,陸沉音雙手不自覺背到身後,緊緊交握在起。
「以後你住這裡。」
宿修寧的聲音清泠卻和緩,不知是不是因為之前看過了他對待只鳥都很「溫柔」,對他的印象有了改善,陸沉音現在有種他和她說話時刻意放柔和了的錯覺。
「是,師父。」陸沉音不敢鬆懈,特別恭敬地應了聲。
宿修寧看了她會,才語速不快不慢,淡泊沉靜道:「有什麼事情,就到正殿找我,我暫時不會閉關。」
陸沉音已經揣摩到了,她這位尊貴到令所有人望而卻步,想接近又畏怯的師父,其實是個非常「宅」的人,據說他自七十年前擊退魔尊之後,便沒有再下山步,且經常處於閉關狀態,修煉了五百年,有四百年的時間在閉關度過,現在他說他暫時不會閉關,雖然陸沉音不敢自作多情地以為是為了她,但也挺受寵若驚的。
「我知道了師父。」點點頭,陸沉音覺得宿修寧大約要走了,便側過身讓了個路。
宿修寧也的確是要走了,但根本不需要她讓路,他又看了她眼,身影很快化為道淡淡的劍光,陸沉音不過眨了眨眼,他就已經在她面前消失了。
「……」嗯,更有她真的要開始修仙的真情實感了。
不用面對宿修寧了,陸沉音覺得心裡壓著的大石頭瞬間消失了,她輕鬆地走進自己的房間,欣喜地轉來轉去。
陸沉音來到這裡時間不長,住過的房間也就青玄宗的外門庭院,記憶裡還有夏家的小房間,總之沒有哪處可以和這裡相比。玄塵道君身為青玄宗的雲君,洞府開在青玄宗主峰,住的地方自然也是整個宗門最好的。
要陸沉音形容得直白點的話,那就是從小旅館下子搬到了七星級大酒店。
撩開幾重輕紗帳,陸沉音看見了張飄蕩著淡淡霧氣的床,床邊整齊疊放著套白色衣裙。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屬於外門弟子的衣服,果斷脫下來,換上了床上那套。
古人的衣服很複雜,好在陸沉音有原主的記憶,層層穿起來稍微有些手生,但至少還是穿好了。
衣服穿好了,就特別想照照鏡子,只用她自己眼睛看的話,她覺得自己這身衣服真的和玄塵道君好像啊,她叫不出這種柔軟華順的布料的名字,只覺得裙子明明好幾層,穿在身上卻輕飄飄的。
在整個房間裡轉了兩三圈,陸沉音也沒找到鏡子這種東西,她愣了愣,突然想到她師父是個男人,還是個愛閉關的男人,那他會不會其實是……從來不照鏡子的。
長了那樣張驚豔出塵的臉,卻從來不照鏡子,實在有點暴殄天物了。
不對,她想這些幹什麼。
猶猶豫豫地推開房門,走出去四處探頭看了看,除了外面的風聲水聲和鳥鶴鳴叫聲,陸沉音什麼都沒聽見。她想了想,輕手輕腳地朝來時的路走,不多時就走到了正門處。
她俏悄跑出去,找到來時過的拱橋,拱橋架在水上,她可以在這片湖邊照鏡子。
陸沉音走到湖邊,半跪在草地上,捋好了長髮低頭去看水面上的投影,果然和她想的樣,她穿上這套衣服的模樣,真的很像是在和宿修寧穿情侶裝。
不過轉念想想,白檀穿的衣服好像也很像玄靈道君,那是不是代表……這其實是師門套裝?
也不知道有沒有屬性加成。
正胡思亂想著,眼前水波似乎盪漾了下,陸沉音凝神去看,看見了身後多了個人的投影。
波光粼粼的紋路褪去後,重新靜下來的水面上倒映出了來人的模樣。
高貴脫俗,目若天光,陸沉音倏地回頭抬眸望去,正對上宿修寧垂下來的雙眼。
他的眼睛很好看,描繪不出那是什麼形狀,但弧度優美,怎麼看怎麼好看。
陸沉音錯愕地望著他,像是沒料到他會突然出現。
宿修寧安靜地和她對視片刻,薄涼的聲音說的卻是關懷的話。
「不要亂走,這裡危險。」
他話音剛落,陸沉音背對著湖面沒注意,湖裡突然掠起道巨大的陰影,幾乎整個籠罩著她。
陸沉音白了臉,正要躲開,就發覺眼前劍光閃,身後響起陣慘叫,有什麼重物落入水,濺起無數水花,將蹲坐在水邊的陸沉音澆了個透心涼。
陸沉音:「……」
心如死灰說得就是她現在這樣。
這才拜師多久,就光給人家惹麻煩,還落得這副狼狽模樣,簡直丟死人了。
陸沉音羞愧地爬起來,恭敬地彎腰低頭道:「對不起師父,我只想借水面照個鏡子,是我太不小心了,以後我會問過您再走動的。」
陸沉音發現,她低下頭的時候,頭髮還在滴水,身上的輕紗衣裳遇了水緊緊包裹在身上,勾勒出曼妙曖昧的曲線。
啪嗒,啪嗒,水滴滴落在地上,她整個人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宿修寧良久沒說話,等她開始忐忑不安,害怕自己這樣就遭人嫌棄了的時候,身上忽然傳來陣暖意,方才還在不斷滴水的衣服和頭髮很快乾透了,微風吹動她有些凌亂的髮絲,她怔怔抬眸,望著宿修寧琉璃般的雙眼,垂在身側的手無意識抓緊了裙襬。
「不是你的錯。」宿修寧在這時開口,近乎是溫和說道,「是我忘記提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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