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戚映竹心口砰砰,面紅耳赤,被這狀況打得措手不及。

時雨扭頭看她。

他一句話不說,眼睛探尋戚映竹。戚映竹大腦空白,完全呆住。她的教養讓她一時間做不出合適的反應,她呆滯地看著陌生男女親暱,只一張臉紅成了煮蝦。

那郎君掐住女郎的腮親暱,嘖嘖做聲間,他還抽空,惡狠狠地白了免費觀看的兩人一眼:「看什麼看?免費春宮圖也是能看的?」

戚映竹:「……!」

她連聲結巴:「對、對、對不起……」

她抓住時雨的手,悶頭向巷外跑去。一路出了巷子,她臉上的滾燙溫度仍沒有下去,心臟仍砰砰直跳。她燙手一般地鬆開時雨的手,捂著自己的手腕,飄飄然地行走,已經失去了基礎的萬事判斷能力。

時雨竟然十分安靜,一直默默跟在後,沒有打擾她。

那一幕的強烈衝擊,讓戚映竹接下來的一路都忘不掉。不管她做什麼,她腦中總是想到那郎君將女郎抵在牆頭的靡淫之象。她捂著自己的心口,疑心自己的心疾要被嚇出。

她這般撐不住事兒,這逛街,自然無法好好逛下去了。

一直沉默的時雨在後突然說了一句:「快要下雨了。」

戚映竹正求之不得:「我累了,我們回吧。」

戚映竹一路心神不寧,被時雨送回她的院落後,藥娘子竟然已經睡了。院中開始噼裡啪啦地下雨,戚映竹坐在床頭,她低著頭兀自心慌。

時雨在屋子門口站了一會兒。

他看著戚映竹的魂不守舍半天,緩緩道:「……你好好休息,我回了。」

戚映竹低低應了一聲,餘光看到時雨又站了一會兒,才推開門走出去。於是,這一整個空屋子,留給了戚映竹一人。她呆呆地在原地坐了很久,聽著四面八方的雨聲嘩嘩。

她腦中想著那巷中二人,面容緋紅之時,要剋制的,是另一種畫面佔滿她的大腦——

那一整個春日的沉迷。

那一整個夏日的迷亂。

戚映竹恍惚了很久,才心神不寧地去梳洗。她上了床後閉上眼,又咬唇暗惱,悵然地想時雨到底走了。她翻來覆去,一會兒是少年時雨親她的樣子,一會兒是巷子裡那個女郎勾著郎君的眼神……

戚映竹煩惱地攏發坐起來,捂住臉嘆氣。

她身體不好,腦中不靜,知道自己恐怕今夜要失眠了。戚映竹披衣起身,想既然睡不著,就去學一學辨認藥材吧。戚映竹走到門前,拉開門,猛一下呆住——

一身漆黑、髮間滴水、唇目俊朗的青年立在門口。

他似正要推門而入,卻被她驟然的從裡開門,而弄得與她一同愣住。

時雨和戚映竹面面相覷。

雨水從簷下滴滴答答匯流成溪,天地間夜霧迷離,屋中微弱的燈火照在門口二人身上,輕渺微妙。

時雨結巴道:「你、你還沒睡?」

戚映竹站在門口,目光錯開:「你不是走了麼……莫非要半夜闖我閨房?」

時雨一滯。

他是走了,但是半路怎麼也想不通,於是去而復返——他是打算按照最穩妥安全的方法追戚映竹,但是他看一看,多看一看,總行吧?

他卻沒料到這麼晚了,戚映竹竟然還不睡。

時雨乾乾地憋出一句:「你身體還是這麼不好啊。」

雨絲飄來,女郎風致楚楚,細弱伶仃。她抬目望他,長睫掩眸,紅唇在他面前一張一合,非常堅持地問他:「你來做什麼?」

時雨心裡慌亂,半晌憋出一個答案:「我餓了,來找點兒吃的。」

戚映竹:「……」

她用古怪的眼神看他一眼,那一眼中,說不出是好笑多些,還是失望多些。

戚映竹拿了幾盤糕點打發時雨,她坐在床榻邊,點亮燭火,看時雨落座。

時雨迎著她的目光,坐在食案前,他硬著頭皮,竟真的開始吃了。

戚映竹坐在床榻邊,有點兒出神地低頭看他。時雨心中承著太多壓力,他知道戚映竹在看他,他只好低頭悶吃。他心中亦是鬱悶,他吃得何其撐,吃完了不去打兩套拳、不動一動,他是睡不著的。

時雨沒話找話:「你為什麼這麼晚都不睡?你老師不是大夫麼,你不抓兩副藥吃麼?」

戚映竹沉默許久。

時雨以為她不會理會自己的時候,聽到她輕聲開口:「我是因心裡有事兒,睡不著。時雨,你不介意麼?」

時雨:「介意什麼?」

戚映竹輕聲:「我們在巷子裡看到的那個啊。」

時雨沉默一會兒,他低著頭吃東西,聲音也輕了:「那個啊……你很困擾麼?」

戚映竹擰著眉,自言自語一般:「你不困擾麼?大庭廣眾,豈能那般孟浪?若是真情動如此,躲在屋子裡想如何做,不好麼?何必、何必……就那麼忍不住麼?」

時雨笑了。

他道:「刺激啊。」

戚映竹怔一下。

她去看時雨,隔著簾幔,她眼中的青年仍在進食,頭始終沒有抬起過。戚映竹看得出神,心神飄飄乎,想到了她的許多知識,其實來源於時雨。

他教給她許多東西,教給她何謂欲,教給她如何享受。她自己都不懂的自己的身體,時雨全都教她……

戚映竹一直盯著時雨,她那種灼灼的目光,讓時雨實在吃不下去了。殺手對於旁人的注意何其敏感,何況殺手對那人還另有心思。時雨抬了頭,隔著簾幕,他目光直直地盯過來。

他認真地問:「你要麼?」

戚映竹:「……什麼?」

時雨重複:「現在,立刻,馬上。你想要麼?」

戚映竹別過眼,慌亂道:「不、不要。」

時雨沉默一會兒,他拍拍手,站了起來。戚映竹以為他吃完了要走,她舒口氣,站起來要送他。下一刻,她眼前一花,屋中紗帳輕輕飛揚,玄服勁衣的時雨出現在了戚映竹面前。

戚映竹向後跌一步,膝蓋磕到床榻,她要摔下去時,被時雨抱住了。

她心裡一慌,他抱住她,就帶著她凌空拔身而起。

戚映竹不安之下,眼前光影一轉,下一刻,她聽到了清亮無比的淅瀝雨聲,寒風斜雨簌簌在後。戚映竹發現時雨沒有帶她走多遠,他不過帶著她出了那扇門而已。

戚映竹打個哆嗦,道:「時雨,我冷,我想回去了。」

青年沒回答,他眼神幽幽,在她腰上輕輕推一把。戚映竹自是一推就倒,她後背靠在了竹屋牆上,時雨俯下身按住她下巴,低頭便親了下來。

戚映竹心頭如被鼓撞,被人提了腰,口齒潺潺,帶著糕點的甜膩味兒。

她「唔」一聲,舔舐間,痠軟麻痺當頭襲來,那血與骨之間的戰慄感,也由唇齒相纏間傳來。

這般熱情,讓人羞窘。戚映竹推他:「我不是說不要了麼?」

時雨理所當然:「你嘴上說不,眼睛說要。」

他抵著她,與她纏綿,與她輕語:「就是這種刺激啊。

「隔壁睡著你的老師,外面下著雨,屋裡躲著人。又怕人知道,又不怕被人知道。你冷得全身發抖,但你又被激得全身滾燙……你到底是冷還是熱呢?央央?」

戚映竹漲紅臉,鼻息口腔皆由他控。他揉著她的下巴,俯身親了又親。時雨抬頭來看她,他眸子幽黑,眼神渴望。他張著口喘氣,氣息在她臉頰、脖頸間縈繞。

那般目光,像是眷戀,像是不捨,還像是洶湧的潮水將她淹沒前,仍想給她一個機會。

時雨聲音沙啞:「你懂了麼?」

戚映竹低頭,蜷縮手心,指甲入肉。

她怕得無比,又喜歡得無比。她被他抵著抱著,像是舊夢入懷,像是春夜生花。暗夜中的男女額頭抵額,難以剋制地親吻又吮吸。他分明在和她說話,但是她一張口,他又纏了上來。

——剋制、剋制、剋制!

又有什麼用!

與她重逢,他見她第一眼,就想上她。

時雨勉強控住自己,他懷裡摟著軟綿綿的女郎,她臉貼著他脖頸,喘息凌亂,髮絲拂面。

時雨問:「你還想知道什麼?」

戚映竹眼眸含水,唇紅齒白。她想自己已經踏入陷阱了,她恍恍惚惚的,也許已經發了高燒。她不能分辨,她只聽到雨聲潺潺,青年的呼吸也在她耳邊潺潺。

她的舊夢與現實重疊,少年時雨和青年時雨的面容也重疊。她模模糊糊、迷迷離離,她含糊地被他抵著,像在說夢話一般:

「我遇見過付小玉。她成親了,她說那種事一點也不享受。我說不是的……我覺得很美好。」

身無五彩翼,春夜夢無邊。

黑夜漫雨,雨絲如銀。時雨貼著她,聽懂了她自己都不懂的混亂的話語。他似乎在笑,又似乎只是喘了一聲。青年的長髮與她相纏,他身上帶著水汽,睫毛落在她臉上。他從雨中泅水而來,只是為了把她一同拉入雨夜。

他摟緊她腰,道:「央央,我讓你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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