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之前,宣平侯府分明已經不認戚映竹,但是如今為了巴結端王世子,宣平侯又將養女說成了是自己的女兒,並承諾只要養女一回京,立刻通知殿下。

宣平侯委婉道:「世子殿下對阿竹的心意,我等都懂。只是阿竹身體不好,若是有個三長兩短……」

唐琢微笑:「君侯放心,我要的是阿竹這個人。她身體如何,我不在意,且會尋名醫為她醫治。只要君侯肯將阿竹嫁於我,小侄便已是三生有幸了。」

他心中知道時雨會將「九玉蓮」給戚映竹,那麼戚映竹的身體便會好。戚映竹的身體,已經不讓唐琢擔心了。

宣平侯:「殿下放心,你我兩家已經換過生辰庚帖,如今,阿竹已是你的未婚妻。你二人青梅竹馬,想來阿竹若是回來,定會開心。這孩子心氣高,為人冷清,為難殿下一直寵著她,讓著她了。」

唐琢說不敢。

戚星垂在後面實在沒忍住:「你們商量婚事,有問過映竹姐自己的意思麼?阿父,咱們不是都跟映竹姐恩斷義絕了麼,咱們能管得著映竹姐的婚事麼?」

宣平侯:「小孩子亂說什麼!」

唐琢不以為意,他與宣平侯寒暄一二,見宣平侯沉著臉將插嘴的戚星垂扯進府門,這才離開。行到街巷上,人聲漸多,阿四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唐琢身後。

唐琢回頭看他一眼。

阿四慢悠悠:「我在閆騰風那裡查到戚詩瑛她們去哪裡了,訊息已經發散到江湖上,說是‘惡時雨’的藏身之所。不過閆騰風這個人敏銳,我前腳離開,他次日就離開了京城。我覺得,他看出我偷了信件了,但他應該還沒猜出來我偷信件的目的是什麼,所以他才親自出京。」

唐琢點頭,嘆道:「閆騰風此人,京城宿衛軍的一把手,油鹽不進,又恩怨分明。這種人負責整個京城的巡衛,是最值得拉攏的……可惜他為人冷肅剛直,不好拉攏。」

唐琢垂目,若有所思:「但是他似乎對宣平侯新找回的那個真千金一直很關照,日後他若是娶了戚詩瑛,我娶了戚映竹,那我……便也算拉攏到此人了。」

——能得到京城宿衛軍一把手的支援,想做什麼就都容易了。

阿四敷衍地頷首。

阿四大約想起自己態度有些敷衍,他調整了一下,關心起唐琢的事:「既然知道映竹女郎身在何處,世子殿下不去親自找她麼?」

唐琢搖頭笑:「整個江湖都在追殺時雨,我去那裡幹什麼?阿竹那般聰明,若是我出現,少不得引起她懷疑,覺得是我欺負時雨。我現在啊……就想在京城等著,等她回來,成為我的王妃。」

阿四:「殿下情深。」

唐琢回頭對阿四讚許道:「阿四,你辦事能力實在是強。自你來到我身邊,我實在是如虎添翼,做事比之前順手了太多。你我二人聯手,所向披靡。你放心,我不會虧待你的。」

他道:「我一直在為你打聽宋凝思的下落……你的事,也是我的事。」

阿四笑一聲:「那就多謝殿下成全了。」

「秦月夜」新建的樓閣,藏在漠北沙漠中。它用八卦陣法佈置四周,尋常人即便找到這裡,也到了精疲力盡之時,以為自己見到的是海市蜃樓。等再看的時候,那樓便會再一次地消失在眼前。

這張陣法圖,花了秦隨隨和步清源許多精力才佈置完成。二人從京城離開後,又一路尋八卦老人求得此圖,此時終於佈置完成,秦隨隨累得趴在案上,唉聲嘆氣。

可憐可憐,「秦月夜」經過之前的內訌,現在想恢復過來,實在要下苦力。

殺手們在之前的內亂中死得七零八落,如今秦隨隨新得了一批年幼孩子,要好好培養新的、忠誠的殺手。

秦隨隨趴在案上發愁時,步清源拿著一沓本子過來。大殿空曠,青年聲音帶笑:「小樓主……」

秦隨隨打個哆嗦,睜眼看到步清源。她條件反射一般地彈起,高聲:「又讓我看賬本?!哎呀我不看!我都說我很信任你了,這些賬你自己算就好了……步大哥,你別為難我了好不好?」

她裝可憐求饒,誰能想到讓人聞風喪膽的「秦月夜」小樓主,有這麼一面呢?

步清源笑:「小樓主不是說要好好經營麼,怎麼才開始就連賬本都不想看了?我可是看了十幾年啊。」

秦隨隨嘀咕:「所以你武功都被你看廢了。」

步清源:「嗯?小樓主這麼說,我可太傷心了。我是為了誰啊?」

秦隨隨笑嘻嘻,捧臉道:「是為了我。步大哥你放心,你老了後,我一定會為你養老送終的!」

步清源一雙桃花眼輕輕一轉,他似笑一聲,又似無奈她說自己老。搖了搖頭,步清源把懷裡的本子放到秦隨隨面前的虎布長案上,說起正事:「這次不是賬本,是時雨寫了信來。」

步清源解釋:「時雨血洗天山派,整個江湖都在追殺他。要不是沒人知道‘秦月夜’的新樓在哪裡,咱們就要被堵門了。時雨這孩子,嘖嘖,真是一齣手就幹大事啊。」

秦隨隨目露讚賞:「頗有頂級殺手的範兒。」

她懶洋洋:「那他死了沒?死了咱們再去給他收屍啊。現在滿江湖都在追殺他,害得我都不敢出門,怕被牽連出無妄之災。」

她一邊跟步清源嘻嘻哈哈,一邊拆開了時雨寄來的信件。時雨那一筆醜陋的狂草和缺胳膊少腿、時不時用畫畫代替的字跡,沒有影響秦隨隨讀信。

只是看完信後,秦隨隨的臉沉了下去。

步清源:「怎麼?」

秦隨隨一把將信紙扣下,站了起來:「這個廢物!居然告訴我,說他要跟阿竹成親……他就是通知我一聲。」

步清源挑眉,詫異:「戚女郎?」

他語調古怪:「還有殺手這麼想成親的?我以為,金光御已經是個例外了。」

——如他和秦隨隨這般無心情愛遊戲人間的,才應該是正常殺手。

秦隨隨跺腳唸叨:「這個廢物,整個江湖都在找他,他還敢成親。萬一被人尋到蹤跡……阿竹離不開,這個廢物肯定也不走。天山派可不是那麼好惹的……步大哥!」

步清源微微地挑起眉,看向她。

他見秦隨隨沉吟一二後,下定決心去摸她的長刀:「帶上咱們的人,咱們去參加時雨的婚事。若是無事發生最好,有事發生……我還等著時雨給我賺錢,可不能讓他就那麼早死了。」

秦隨隨回頭,看到步清源看著她笑。

她奇怪:「笑什麼?」

步清源慢吞吞:「沒什麼。只是覺得……一切都沒有變啊。」

——「秦月夜」是否應該保護樓中的殺手,之前的樓主們給出的答案,永遠是不需要。

但是十幾歲的步清源遇到的那個小女孩兒,一邊含著淚哭,一邊嘟囔:「我一定要讓‘秦月夜’變得不一樣,我要保護樓裡的哥哥姐姐們。我不想看到他們死。」

因為那一句話,剛入殺手樓、萬念俱灰的步清源,便記住了秦隨隨。許多年過去,遇到秦隨隨,是步清源那暗黑人生中,唯一的、即使有些暗卻依然在亮著的光吧。

倉促的婚事,誰也沒通知,戚映竹只打算給自己的父母墳前撒點酒告知便好。戚詩瑛問她要不要告訴侯府,戚映竹拒絕,戚詩瑛便也沒再提那事。

只是三個少年人忙碌婚事,其實相當於戚詩瑛一人在操辦,讓戚映竹感激萬分。

然而時雨連戚詩瑛的醋都要吃。戚映竹感謝戚詩瑛幫忙,時雨都一陣不悅,惱自己不知道能做些什麼。

但是少年可愛,真的找到了他能做的事。

婚前一日,戚映竹又服了一瓣花瓣,懨懨地躺著歇息。不知是不是因為婚事將近,她太過激動,這兩日,戚映竹睡眠好了很多,不做那麼多的噩夢。她的心疾一直沒犯……總讓戚映竹又欣慰,又擔憂。

傍晚的時候,時雨將小憩的戚映竹扯起來,神神秘秘地要拉她去看人。

戚映竹站在木屋前,看到一堆陌生人,心口一時滯住。她迷惘地看時雨,時雨還很高興:「這是我這邊要參加婚宴的人!都是我的親人,朋友!別人家婚宴,都有親人朋友參加的。這點兒人,其實也不多。」

戚映竹:「……」

她盯著那些憨厚的、各異的人,心中總覺得哪裡奇怪。

戚映竹對他們賠笑一下,將時雨拉到一旁。戚映竹糾結地問時雨:「時雨,你不是與我說,你沒有朋友麼?」

時雨:「現在有了。」

戚映竹:「你不是……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誰麼?你不是孤兒麼?你哪來的這麼多親戚?」

時雨倔強道:「我又不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我當然有親人。」

戚映竹:「……」

她無奈問:「到底怎麼回事?」

時雨撇過臉,自鳴得意:「都是我僱的。我花了好多錢的。」

戚映竹:「……」

時雨自問自答:「為什麼要僱?因為別人成親都有親人朋友啊。我要是沒有,多不正常。」

戚映竹:「……你僱人給你當親人朋友,也未見得多正常。」

時雨:「我花了錢的,怎麼就不正常了?他們必須給我當親人朋友,給我捧場。唔,央央,我覺得你挺獨的,挺不合群的,你看你要嫁給我,一個朋友都沒有。你要不要也僱一點朋友啊?」

戚映竹:「……」

——她獨?她不合群?

真正不合群的,難道不是時雨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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