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她不領情,戚映竹卻仍是輕聲地抱歉,說著對不起。她柔柔弱弱,小貓一樣的……戚詩瑛噗嗤笑,繃不住了:「我有點知道時雨喜歡你什麼了。
「哎呀,你也太……招人了吧?」
戚映竹一噎,她正心疼戚詩瑛,誰想到戚詩瑛突然冒出這麼一句。戚映竹迷茫地抬起臉,眼中含著淚,霧水哽在眼中,她自己不知道自己這樣子,在旁人眼中,有多楚楚動人。
戚詩瑛湊到她面前,抓著她的下巴,盯著戚映竹看半天。戚詩瑛忽然促狹地低頭,在戚映竹臉上親了一口。
戚映竹:「……!」
她吃驚萬分地睜大眼,一下子結巴:「你、你、你……」
戚詩瑛:「怎麼啦?」
戚映竹小聲:「女郎不能親女郎的。」
戚詩瑛:「表達一下感情嘛……這不代表我喜歡你哦。好啦,不跟你聊了,我困了,要睡了。」
她扭頭用衣服蓋住臉,遮住自己臉頰的滾燙,暗惱自己方才怎麼沒有忍住。哎,都怪戚映竹哭哭啼啼……
戚映竹糾結萬分地盯著她的背影,欲言又止很久,還是憂心忡忡地閉上眼,努力入睡。
臘月的時候,天山上的百年九玉蓮,在萬眾矚目下,徐徐開了花。
雪封高山,眾人駐足山頭,屏著呼吸,親眼看著那花開了,一眾人的臉上,有了笑容。天山派的人守著這花,已經守了許久。外界傳得紛紛擾擾,但只有天山派的人,最清楚此花的功效。
為了能夠成功得到此花,天山派從很早以前就開始封山,不許任何人進去天山地段。那些大門派的人,天山派好聲好氣地用錢財和利益將人哄出去,那些小門小派或無門無派的人,則直接打殺。
天山派的霸道,如此可見一斑。
掌門親自將開了的花摘下,迫不及待地放入早已準備好的盛滿藥水的木匣中。掌門親自將匣子封住,用密碼鎖封口後,這才綻放了笑容。掌門將匣子遞給自己身旁的人,聽到身後人感嘆:「小行有救了啊……」
掌門目光閃爍。
身後人感嘆的話未說完,掌門驀地氣息一寒,提氣朝一個方向拍去一掌,山上雪花紛湧:「誰?!」
雪與冰粒一道襲去,肅殺凜然,眾人未及反應時,眼見掌門身後的雪破了洞,一個黑衣少年從中步出。那掌風直刺,襲殺向少年。黑衣少年卻渾然不顧,頂著殺戮,直接撲來。
面頰、脖頸、手腕,被風雪掛上血粒子。
時雨縱步將掌門身後那拿著匣子的人撲倒在地,搶向那人手中的木匣。那人反應慢一拍,但被時雨撲到雪地上時,已然反應過來,一掌拍開!
時雨與這人各持木匣一方,使力相奪。
暴雪在二人身後襲來,時雨撲著這人,一道在雪地間翻滾。同時間,時雨另一手向後揚起,他背後的大傘旋轉著飛出。黑傘在雪中撐開,飛針密密灑向四周。
周圍人全都反應了過來,撲襲而上:「何人竟敢搶天山派的聖物!」
時雨被掌門一掌拍中後背,他悶哼一聲,在密雪疾風翻滾間,運足勁,手腕抬起一刀劃下,將身下纏著他的人一刀解決。雪倒吹,時雨抱緊匣子,幾個翻身後半跪於地。風將他的斗篷吹落,露出少年的面孔,嘴角的血。
天山派掌門厲聲:「好小子,孤身闖天山,你以為我們這麼多的人,你能出去?把聖物還來!」
時雨看著圍住自己的人:「殺光你們,我就能出去了。」
天山派掌門心中大震,口上駭笑:「口氣倒挺大!吾派鎮守天山百年,武學淵博,你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孩子,敢說這樣大話?報出名號!」
時雨睫毛上的雪花凝成冰,他偏臉打量著這些人,眨一眨眼,淡漠無比:「殺人為什麼還要告訴你們名號?」
他將木匣放入懷中,人站了起來,看向這漫山的人山人海。黑色大傘扔在雪地上,他取出自己的雙匕首,目光冷無情,迎上這些高手。
此戰艱難,他來的時候就知道。但是這有什麼關係,他殺人從來沒有負擔,只要他能把這裡屠盡……央央就能得救了。
這一年的冬天,戚映竹和戚詩瑛在破落的村子裡渡過。不過也不如何淒涼,她們有錢財,日子比戚詩瑛小時候經過的,不知好了多少。
上元節的時候,戚映竹本想一人在養父養母住的地方待著,戚詩瑛卻耐不住那般淒冷,強硬地拖著戚映竹出去看花燈。戚映竹本也沒有在上元節的時候看過什麼花燈,她又僅僅是一個不滿十八歲的女郎,戚詩瑛一攛掇,她就猶猶豫豫地被拖出去了。
滿街銀光暈黃,光華璀璨。
二女擠在人山人海中,戚詩瑛興致勃勃,戚映竹雖然喜歡,卻也有些慌亂。她緊緊地抓著戚詩瑛的衣袖,怕走丟了人。熙熙攘攘間,二女突然被迎面而來的幾個武士攔住路。
那幾人攔在戚映竹面前,拱手。
戚詩瑛一下子警惕:「你們幹什麼?強搶良家婦女麼?」
戚映竹面容一下子緋紅,她拉住戚詩瑛,彬彬有禮地問人:「詩瑛,這般多的人,諸位壯士既然迎面來請,自然不是什麼惡人。幾位壯士,見笑了,是我朋友太擔心我。可是我們犯了什麼忌諱?」
幾個壯士本就在樓上看到戚映竹,心裡驚豔這般小地方,還有這般相貌的女郎。他們得主人之令,下樓來請,再見這女郎氣質嫻雅,便知對方身份不一般。
幾人客氣道:「兩位女郎莫怕。我家郎君是此間鎮長,本應下百姓於此夜辦燈盞燈會,有花神娘娘祈福。不想我們請來的花神娘娘,今夜病了,讓我們郎君大發脾氣。我們郎君在樓上看到女郎這般相貌,便想請女郎上樓一敘。」
戚映竹愕然,拒絕:「不好意思……」
戚詩瑛打斷她:「好,我們答應!辦花神哎,你傻啊,為什麼不答應?」
戚映竹小聲:「我又沒有玩過,也不知道規矩……」
戚詩瑛:「哪有規矩?我小時候就見過的,你只要站在花車上打扮得漂漂亮亮,給湊上去的百姓們撒花撒糖,就行啦。這花神,就是把福氣散給大家……多合適你。」
在戚詩瑛的攛掇下,戚映竹被推上了樓,上樓便被人圍著打扮、換衣。
她尷尬萬分,看到那些要給她換的衣裳,便搖頭不同意。她抱著自己的衣裳,一徑往後退。嬤嬤們追著她苦口婆心:「女郎,你這般相貌,不要不好意思啊,這樣穿著很好看……」
戚映竹漲紅臉,努力解釋:「我不穿,我身體不好,這樣太冷了。我會生病的。」
嬤嬤們沒有當一會兒事,只覺得這般佳人,自然要將風度盡展於人。便連鎮長都興奮萬分,覺得此事可成為他的一大政績。戚映竹兀自向後退,搖頭不肯,那些嬤嬤們圍著她勸,說的她頭痛萬分。
推搡間,戚映竹腰靠在身後欄杆上。她頭有些暈,被人將華衣披在肩上,又被七手八腳地梳髮塗臉。昏昏沉沉間,戚映竹不知被誰在腰上推了一把,整個人身影微晃。她向後一步,輕飄飄地,向後跌摔了下去……
眾人:「……!」
——這女郎怎麼一推就倒,這般弱?
下方人群中的戚詩瑛,本在等著看熱鬧,冷不丁看到樓上的戚映竹跌落下來。她驚愕一分,手中長鞭當即甩出,想縱上接人。可惜人潮洶湧,擠著戚詩瑛。戚詩瑛厲聲:「阿竹——」
燈火濛濛,如浪如海。
人群熙攘,紛紛繞繞。
天地惶惶,眾人仰頭驚望。
燈海火影間,盞盞明燈照映,一個黑衣少年在樓閣間跳躍、飛奔,他自樹上跳下,又在牆頭幾次跳躍。
燈光照在少年的面頰上,映在他一閃而逝的奔跑身影上。寒風肆意,黑影如魅。當戚映竹向下跌落時,華衣託著她的纖纖身子,讓她如一隻繽紛的蝴蝶般向下落。
周圍人群譁然,卻擠不開來。對面在樓閣間跳躍的黑衣少年仰起頭,看向樓閣。他一步躍出,從對面的樓頂屋簷上撲來,燈火光華,一把將戚映竹接抱在了懷裡。
戚映竹心跳劇烈,怕得閉著眼,忽然跌入了一個人的懷抱。
她熟悉的少年氣息溫熱,帶著緊張,在她頭頂高聲:「央央!」
戚映竹抬起了臉,燈火明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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