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時雨有些不高興,道:「你真覺得我什麼也不懂?」

戚映竹口不擇言:「我真覺得你什麼也不懂。」

時雨極輕地冷哼了一聲,聲音裡的寒意,戚映竹沒聽到。戚映竹只傻傻地看著時雨刷地一下從水中鑽出,展示他的身材。少年習武出身,筋骨舒展,線條流暢。

他身材好極,穿著衣時就有一副讓人流連的好身板,雙腿修長,而今……猿臂蜂腰不足為奇,腰腹緊實又有何奇怪的,他身體區別於女郎的地方,赤赤地迎著戚映竹的眼睛……

戚映竹:「……」

臉從未這般燙,心跳也從未這般快……她大腦空白,思緒僵硬,手指發麻。眼前一黑,戚映竹身子一軟,暈了過去。

時雨:「……」

他登時生了恐懼心,飛奔過來抱住她軟踏踏差點跌入水中的身子。他不知道事情怎麼會發展成這樣,戚映竹的反應,給了他巨大打擊。時雨掐她人中,慌亂而沮喪的:「央央,央央?你沒事吧?」

時雨自暴自棄:「我錯了,我再不強迫你喜歡我的上半個身體了。

「你愛喜歡什麼就喜歡什麼吧!」

那日鬧出的烏龍,讓戚映竹說不出話。她簡直不知如何面對時雨,她一看到他,腦子裡就自動想到……然後便面紅心跳,根本不能正常看時雨。

時雨悄悄揹著姆媽來看過戚映竹几次,都因為戚映竹的過於臉紅而敗退。

時雨糾結萬分,他依依不捨地扒著窗子不願意走,戚映竹卻低著頭,手抵著窗子,堅決要他走:「時雨,我真的、真的沒法看你,沒法和你說話……你讓我緩兩天,好麼?」

時雨:「為什麼會這樣?你只喜歡我的下一半身體我接受了,你讓我別提那一天的事我也不提,為什麼你還要我走?我的房子已經蓋好了,我想帶你進去玩,你為什麼不去?」

戚映竹氣短:「我不是、不是……」

——不是喜歡你的下一半身體!

她抬頭,時雨俯臉而來。他銀魚般的睫毛,鮮妍溼潤的唇,明明很讓人心動,但是戚映竹腦中想到那碩大的……她「啪」一下關上窗,多虧時雨武功夠高,沒有被她的窗子打到地上。

隔著窗,時雨聲音微怒:「央央!」

戚映竹哀求:「你讓我安靜兩日好不好?」

時雨沉默下去。

他沒有再說話,沒有再打擾戚映竹。戚映竹捂著心口回到帳中,輾轉反側,心跳難抑,覺得這不是辦法。而時雨跳上樹,他沒有離開她的院子,他坐在樹上,靠著樹幹,眺望著天上的月亮。

圓月明亮,山霧濛濛。

時雨想到的是第一次在山上遇到戚映竹,第一次他進屋想殺人時,戚映竹先暈倒在門前,被他呆呆地抱入懷裡……而今,她關上那扇門,不肯見他。

這世間的感情,本就是最讓時雨看不懂的。昨天喜歡,今天討厭,都是常有的事。

兩日又兩日。

兩日後戚映竹是否還是他的朋友,時雨拿捏不準了。

時雨低下頭,臉埋在膝蓋上,心想算了算了,我答應過央央的。即使她不理我了,我也不要殺了她。

時雨再賭氣地想:不理我就不理我,有什麼關係?我又不是隻知道纏著她,我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我還有……任務在身呢!

時雨在戚映竹院落旁邊搭建的木屋已經蓋好,成姆媽翹首以盼,卻見時雨又沒了蹤跡。成姆媽對這少年的定性無常而不滿,她同意時雨和女郎相交,真的是對的麼?

成姆媽試探戚映竹,一提起時雨,戚映竹便顧左右而言他,目光閃爍。

成姆媽斷定這兩人說不定又吵了架。

都是小兒女的情事,稀疏平常。

好像只有成姆媽一人為他們兩個擔憂一般:「你們這兩個小冤孽,老婆子白擔心了!」

而在這幾日,京城中宣平侯府千金的病好了起來。戚詩瑛有了精神後,第一時間就要出京去落雁山,找戚映竹算賬。

君侯和侯夫人二人都勸戚詩瑛不要去。

二人說:「既然已經斷了,我們也不曾理她,你何必把她牽扯進來呢?」

戚詩瑛跺腳:「阿父阿母,我都說了,欺負我的那個壞人,肯定是戚映竹派來的,你們怎麼就不信呢?她做了惡人欺負我,難道還想我放過她?」

君侯二人卻失笑:「阿竹……阿瑛,你不知道阿竹的身子骨,她怎麼可能有精力派什麼人來折騰我們?何況還是一個武功高手。我看就是京城裡有了採花賊,你這兩日不要出門了……」

戚詩瑛眯眼:「你們不信我麼?」

二人小心道:「到底是做了十幾年的女兒,我們還算了解她的秉性……」

戚詩瑛眼中瞬間凝了淚水,她哇地一聲哭出聲,蹲在了地上。君侯和侯夫人二人立時慌了,新得來的身體健康的女兒何其珍貴,血脈相連,何況他們本就覺得愧疚戚詩瑛。

戚詩瑛一擺出荒唐樣子大哭,這對夫妻就應承了她:「你去吧去吧!阿瑛你想去就去……但是當日斷了聯絡,你這突然去,也沒借口啊?」

戚詩瑛假哭的眼淚一收,正要隨便編個藉口時,僕從拿著一封信在外通報:「君侯、夫人、女郎,表小姐的喜帖送來了,下個月請我們侯府去吃席。」

戚詩瑛有些迷惘時,她的父母二人卻鬆口氣,高興有人來打岔。二人叫僕從進來,回頭對戚詩瑛解釋:「是咱們家的表親,論理你也要叫一聲‘表姐’。她是宋翰林家裡的千金,名喚宋凝思,以前阿竹在的時候……咳咳,這位宋凝思還經常來探病,與阿竹的關係不錯。」

戚詩瑛聽到有人和戚映竹的關係不錯,她冷笑一聲,沉下了臉。

侯夫人趕緊轉話題:「但是你這位表姐,也是命苦的。她十五歲的時候,被賊人擄走,你姑姑姑丈都哭瞎眼,也找不到人。你姑姑姑丈都快絕望了,你表哥也天天在家裡被罵。這幾年,他們家烏煙瘴氣。去年的時候,你姑丈都因想女兒而差點病死了……沒想到,蒼天有眼,你這位表姐,被找回來了。

「你姑姑一家喜瘋了!今年就給你表姐定了親,青梅竹馬呢……這不,這就要成親了。」

侯夫人笑:「兩家要走動的,我們正好借這個機會,帶阿瑛見見親戚們,認認臉。」

宣平侯滿意地撫著鬍鬚笑,戚詩瑛對他們口中的表姐走失又回來不感興趣。戚詩瑛感興趣的是另外一事:「阿父阿母,你們說我這位表姐,走失之前和戚映竹關係不錯?那不巧了麼?我這表姐成婚,我正好出京給戚映竹送喜帖去……她怎麼也叫人叫了好些年的‘表姐’,表姐成親,她要給面子的吧?」

宣平侯夫妻面面相覷,他們女兒已經拿著喜帖出了門,趾高氣揚地招呼人備車,女郎要出行。

夫妻二人頭疼,實在不願親女兒去折騰養了那麼多年的女兒。但是女兒好不容易認回來,他們對戚詩瑛小心翼翼,只願用任何方式補償那失去的十幾年。半晌,夫妻只能喚來僕從如此如此地叮囑,讓僕從們跟著女郎,保護女郎的安全。

戚詩瑛的車馬出了京城的時候,戚映竹與成姆媽下了山。成姆媽要去賣戚映竹的字畫,並帶了食物,想去鏢局看看時雨。

小兒女賭氣,搭橋樑的人,只能是老人家。

成姆媽抱著這樣的心思,卻不知為何戚映竹也願意跟著她出門。戚映竹心懷鬼胎,成姆媽以為戚映竹是下了臺階,主動想找時雨。成姆媽一時驚一時憂,一時歡喜女郎肯低頭,一時又發愁女郎對那少年若是太過喜歡,那少年卻沒心沒肺,這不是什麼好事。

主僕二人各自藏了一肚子話,彼此不說,憂心忡忡地相隨著下山。走到一個地方的時候,戚映竹忽然說自己有點累,讓成姆媽先去忙,回頭再找自己。

成姆媽見此地離鏢局還有點距離,女郎估計中途害羞,仍拉不下臉去找時雨。姆媽嘆口氣,囑咐她在這裡等著,自己去去就來。

成姆媽找上鏢局門的時候,與人比劃時雨的相貌。

胡老大所在的屋舍中,時雨懶洋洋地倚牆而坐,長腿踩在木榻上。一個信使送來訊息,胡老大殷勤地來找時雨。時雨開啟看了看,都是「秦月夜」的暗語。

信上說京城裡有人發出求救,用暗號的方式向「秦月夜」發出求助,請人前去保護。

「秦月夜」的殺手保護人的價格太高,很少人知道「秦月夜」的殺手們除了殺人,還能接就近保護人的任務。這樣的任務,只有熟知「秦月夜」的人才能發得出。

是以每逢這樣的任務發出,便說明對方與「秦月夜」知根知底,殺手們如在附近,就應該前去相護,接此任務。

時雨將信紙扣在桌上,悶悶不樂:「不接。」

胡老大急了。他巴結「惡時雨」這般久,自是為了跟著「惡時雨」,能混上好前程。時雨這幾個月對任務的態度日漸消沉,越來越沒興趣,這如何能使?

胡老大急道:「您就在京城附近,您若是不接這任務,樓主知道了,一定會罰您。」

時雨滿不在乎。

胡老大咬牙:「……你若是任務完成得好,有了錢,什麼樣的女人得不到!哪有女郎不喜歡會賺錢的郎君?」

時雨掀起眼皮,面無表情地看著胡老大。胡老大猜時雨一直留在這裡,是為一個女郎,雖不肯定,但看時雨這樣的反應,大約有戲。胡老大正要再接再厲,外頭鏢師來報:「老大,有人找時雨大人!」

胡老大一愣:時雨這個名字,在鏢局這裡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誰會來找時雨?莫不是大人暴露了蹤跡?

胡老大緊張回頭,卻見時雨瞬間換了個姿勢。時雨一改懶洋洋的、意興闌珊的態度,少年從攤著的坐姿改為起身,抬步向外走。時雨目中光碎著太陽光,黑霧中摻著金粉。

時雨高興道:「一定是央央來找我了!」

胡老大:……誰是央央?

戚映竹擺脫了姆媽,硬著頭皮鑽進了旁邊的醫館。那醫館的醫工看過她幾次,已經認得她。醫工驚訝時,戚映竹小聲地勸醫工和自己進里舍說話。

醫工稀裡糊塗,以為這位女郎哪裡又病了。戚映竹站在他面前,漲紅著臉,低頭輕聲:「大夫,我、我若是……與人行周公之禮,是否有什麼需要注意的?」

她咬著唇,結結巴巴,卻一鼓作氣:「若、若是懷孕了……怎、怎麼辦?我能不能喝避子湯?你、你能偷偷摻在藥裡給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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