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我會的,我會跟著十九爺好好學的。」

「好丫頭。」蘭沁禾深深地望著她,眸中似有淚光,又似藏著沉重的千言萬語。她忽地站起來,對著納蘭珏一拜。

「這以後,就多拜託你了。」

納蘭珏會是一張王牌,一張起碼能護住蘭家十年的王牌。

……

郡主府裡的事情,很快傳到了殷府。

殷姮聽後一嘆,「她也是個慣會籠絡人心的主。」

她的大丫頭攬月遞上了茶,開口道,「郡主也是怕了,這些日子您升得那樣快,一會兒入閣、一會兒封尚書的,蘭家焉能不做後路的打算?」

「是啊。」殷姮靠在榻上,垂眸自嘲一笑,「何止她,就連身為宰輔的萬清不也睡不著覺了麼。沁禾她進不了廟堂,看不見這裡面的錯綜複雜,心裡沒有底,就愈加擔憂,換做是誰都要提前做準備的。」

攬月有些不忍,「您當初何必走王閣老的路子,若是拜萬閣老為師,蘭家也不必那麼心驚膽戰了。」

「我若是拜入了萬閣老門下,他們與王黨相爭時,也許能夠減輕一二分擔子。可你不要忘了,真正執掌天下之權的不是什麼王瑞,而是宮裡的那位。」

就連蘭賀櫟、蘭沁禾都避其鋒芒、隱而不出,若她真是萬清的弟子,又豈敢在朝堂上放手爭奪。

她不能安於平庸,既然註定要鋒芒畢露,起碼將蘭家撇開,不與他們沾惹關係。

十五年前父親入獄,那時候殷姮就明白了,什麼百年太醫世家、什麼救治了數代帝王,這些都是狗屁。若沒有實權在手,誰都能拉他們下水、誰都能輕而易舉地要他們全族人頭。

帝王嘴裡一句愧疚當的什麼用?能讓她父親死而復生麼,能消去殷家那些年的苦痛麼。

全都是虛的。

只有封疆入閣,真正將萬千繫於一身,才能保住她殷家的榮耀、才能隨心所欲後安然於世。

她看透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這個詞,哄那些書呆子罷的。就算是田中的老農、斗大字都不識的人,也知道民不與官鬥,這世間本就沒什麼正義清明可言,都是權力的相爭罷了。

殷姮要爭,她勢必要爭,絕不會讓十五年前的悲慘再度落到家中。

她忘不了母親對債主卑躬屈膝的模樣,忘不了祖母悲憤中死不瞑目的模樣,更忘不了那些刁民跑到自家的醫館前,大聲地辱罵肆意地踐踏。

那段日子裡,她就是走在街上都能聽到人們的議論——

看,那個就是殷姮,父親害得龍種死掉的那個。

而到了今日,那些曾經嘲諷唾罵她的人又像失了憶似的換了一副嘴臉。

他們笑著圍著自己稱讚——

王閣老老了,這半個西朝多虧殷大人撐起來了啊。

這便是她要爭的道理。

而蘭家……

殷姮撫過膝上的肩坎,那是條銀灰色的肩坎,新鮮雪狐皮製的,摸起來柔軟蓬鬆。

「她其實不必怕的。」

許久,殷姮輕輕開口。

攬月回頭,「嗯?主子方才說什麼?」

「沒什麼。」

殷姮仰頭靠在了椅背上,她抱著懷裡的肩坎,失神地望著屋頂。

你不必怕的,她就算再狼心狗肺也記得那時的恩情,如何會真的將蘭家逼去絕路、如何真的會忘了打小的情誼。

別怕,至少在你面前,沒有殷大人,只有殷姐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