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蘭沁禾蹙眉,她搖了搖頭,「罷了,不必勉強。」他笑起來不是真心的,看著就敷衍。

不止不笑,慕良在她跟前一點火氣也沒有,等哪日他真能在自己面前喜怒哀樂一應俱全了,那才是交心。

慕良被勉強兩字打得不安,他忐忑地看蘭沁禾臉色,「臣沒有勉強,只是……」他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對著蘭沁禾他總是嘴拙。

但是如果把蘭沁禾換成皇上呢?

慕良這麼一替換,腦子馬上清醒了過來,他靦腆著,「只是娘娘貌若天人,臣每次都看得忘形,一時做不出別的表情來。」

蘭沁禾訝異地回視他,慕良對上女子的杏眸,腦子裡剛剛浮現出的皇帝身影又消散了,只留女子溫潤的面龐。

他後知後覺地羞恥,直想把自己舌頭咬了,竟然對著娘娘說這樣孟浪的話。

「這不是很會說話嗎。」蘭沁禾掩著唇笑了兩聲,「怎麼從前就木訥了?」

慕良被她打趣地再也抬不起頭,鵪鶉一下縮著,腳趾都蜷縮成了一團。

「不必勉強。」蘭沁禾伸出手按住了他身旁的披風一角,「宮裡宮外已經夠難了,在我這裡不要勉強。」

慕良呼吸一滯,他看到了女子按著自己披風的手。

她虛虛地按著邊角,和慕良的身體毫無接觸。簡單的動作裡包含著的禮讓剋制讓慕良一下子紅了眼睛。

她是喜歡慕良的,但不會逼他。

慕良鼻尖酸澀,他替娘娘抱不平。這麼好的娘娘怎麼就和他在一起了?換做任何男子被娘娘這樣體貼對待都會死心塌地的,他一個太監何德何能承受娘娘這樣無微不至地關懷。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直到申時初,慕良騎著馬先走了,蘭沁禾鬆了鬆手腕,開始尋找自己的獵物交差。

銀耳一等慕良離開,便上前勸說。可她還未張口就被蘭沁禾擋了回去。

「若是勸我的話就不必說了。」她牽著馬朝投放獵物的區域走去,「我今日帶你來,就是知道你口風緊,有些事只能你去辦。」

銀耳不安道,「主子既然這樣說了,奴婢自然可以保密,奴婢也知道您有自個兒的主意,好死奴婢都是您的人,自當聽您的吩咐。」

蘭沁禾聽出了她的意思:她是極不贊同的。

但其中的情意蘭沁禾無法跟銀耳細說,況且她也知道和慕良私會實在是件駭人聽聞的事,別說銀耳,換成兩個月前的她肯定也是絕不贊同的。

「我帶你看了人,是想請你幫我一件事。」她轉身看向銀耳。

「主子請吩咐。」

「請你幫我去置辦給他的聘禮。」

銀耳心中沉沉地嘆了口氣,難道這事果真沒有迴旋的餘地了麼,竟已到了下聘的地步。

「單子我已經擬好了,等回去就交給你,最好能在過年前置辦妥當。」蘭沁禾停了下來,拉住了銀耳的手,「好姐姐,我這輩子從沒這麼喜歡過誰,你就寵了我這一回吧。」

她見銀耳還是沉默,於是紅了眼睛背過身去,小聲地哽咽道,「你是最瞭解我的,我斷不是那種輕浮魯莽的人,對慕良我是猶豫再三,多少次狠下心想要忘了他。可但凡有一日見不到他,我就渾渾噩噩什麼都提不起勁,一見了他我才覺得日子有點滋味。」她抬起袖子拭淚,「我也沒辦法,若是不能同他在一起,我活著也沒什麼意思了。」

銀耳大驚,連忙去拉蘭沁禾,「好端端的說什麼死啊活的,奴婢答應您還不成?單子您給奴婢,奴婢保證年底前全部辦齊。」

「真的?」

「真的。」銀耳繞過去要給蘭沁禾擦眼淚,「主子快別哭……」

她繞過去一抬頭,才發現蘭沁禾臉上哪有半點淚痕,笑意倒是裝滿了整雙眼睛。

「主子!」銀耳一甩帕子惱怒了起來。

「好姐姐,你已經答應了我。」蘭沁禾握住她的手,開朗道,「不許反悔呀。」

銀耳又氣又無奈,這都是跟哪個小蹄子學得功夫,變得這樣蔫兒壞。

她氣了一會兒,心中又柔軟下來。

蘭沁禾是蘭家的嫡長女、唯一外姓王,往上有父母看著,要孝順穩重;往下有弟妹靠著,要成熟堅強;外頭又有天下的權貴們盯著,裡頭又有宮裡的太后皇上皇后瞧著,無時無刻不得端出賢良得體的形狀,哪怕是同那些王公貴族一塊吃酒玩牌時,也要時刻注意著分寸。

她從小就不像個孩子,長大了更是沒有任性的資格。

早些時候,蘭沁禾還能對著殷姮撒撒嬌,如今形勢曖昧,殷大人那邊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情況,主子只有在自己面前稍稍放鬆片刻了。

銀耳不免有些心疼,一邊嘆息一邊應了下來。

剛想到殷姮,就聽見北邊傳來一陣馬蹄,兩人望去,赫然是剛升了尚書的殷姮攜著幾位戶部、吏部的堂官朝這邊趕來。

她看見蘭沁禾後勒住了馬,「正說怎麼不見西寧郡主的蹤影,原來是在這兒躲懶來了。」

一身銀色騎服的殷姮翻身下馬,笑著走了過來,行禮道,「微臣見過西寧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