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物……
他是娘娘的人了。
……
蘭沁禾心情愉快地從九千歲的帳子摸出去,她照例避開了巡邏,回到自己的蒙古包裡時,就見銀耳面色焦急地走了上來,「主子,這麼晚了您剛才去哪兒了?」
「隨處轉了轉。」蘭沁禾脫下外袍,準備梳洗睡覺。
銀耳接過她脫下來的衣裳,稟報道,「方才三爺來了,說今日去時路上納蘭小姐受了欺負。」
「我聽說了。」蘭沁禾坐到床上,喝了兩口水,詳細問道,「她是怎麼被欺負了?」
銀耳語塞,似是很難開口,蘭沁禾看了她一眼,她才吞吞吐吐道,「主子,您老是不娶親,突然把一個外面的小姐接到府裡,還把熙淶院給了她,這總歸不太合適。」
蘭沁禾便明白了。
「我曉得,」她點點頭,「這不是長久之計,我也沒準備把人一直留在府裡。但她現在還小,又是個懵懂耿直的,還得養上兩年才能成氣候。」
蘭沁禾把碗擱到一旁,思忖道,「最遲後年,早的話明年,我打算把她送去納蘭將軍身邊歷練。」納蘭將軍再過十年也就老了,誰也不想後繼無人,他自會好好教導他親生女兒的。
銀耳終於放心了一些,「話雖如此,可這事的病根倒不在納蘭小姐身上。」
蘭沁禾意味深長地望了銀耳一眼,笑了。
「行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明日我就帶你去見見未來的姑爺。」
銀耳一愣,「姑爺?」
她不過是照例提兩句,根本不抱希望,哪裡想得到居然能從蘭沁禾嘴裡聽到姑爺這兩個字。
「主子莫不是在誆奴婢?」她將手裡的東西放到一旁,睜大了眼睛湊過去,「什麼時候的事兒,奴婢怎麼不知道?」
「明兒你瞧了不就知道了?」蘭沁禾脫了鞋,衝她笑道,「別告訴別人,否則傳出去對人家名聲不好。」
銀耳十分不解,滿天下的男子誰配西寧郡主會名聲不好?這可是求不來的極好的姻緣,若她是那男子,巴不得一開始就鬧得全城皆知,到時候西寧郡主想跑也跑不掉,這才是保險的法子,怎麼會願意藏著掖著呢。
直到第二天,銀耳才明白為什麼蘭沁禾會說那句話。
確實是名聲不好。
她看著旁邊對自己笑的平喜,沉默了下來。銀耳感覺那笑容裡露著明明白白的一種意思——親家以後多關照呀。
這是一種做好長久相處打算的笑,又熱絡又喜慶,銀耳真想當做自己眼瞎看不見。
「沒想到有一天居然能和西寧郡主府裡的姐姐走在一塊兒,真是沾了娘娘和乾爹的光了。」平喜樂呵呵地騎在銀耳邊上,他那張娃娃臉笑起來就憨厚可喜,銀耳心中再如何鬱悶,面上也保持著好顏色。
前面並駕的兩人怎麼看怎麼不合適,銀耳寧願主子告訴她納蘭傑要進府了,也不敢想象所謂的姑爺會是司禮監的掌印、親封的九千歲。
這簡直荒謬!
若是夫人老爺知道了,恐怕會把主子的頭髮絞了送去廟裡,等主子清醒之後再讓她回來。
「姐姐的馬騎得真好,一眼看去就像個女將軍一樣,真威風。」偏偏旁邊的平喜還孜孜不倦地在和她打好關係,「姐姐是同娘娘一道學的武嗎?」
「不是,自個兒瞎練的。」
銀耳越來越心塞了,平喜說話跟油一樣,他那乾爹想必比他還要厲害,不知道是何等的花言巧語。
這下子好了,主子哪是慕良的對手,人家把太子爺哄得團團轉時,主子還在悶頭讀「友直友諒友多聞,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損矣。」呢,哪裡抵得住人老祖宗的**陣。
前面的蘭沁禾渾然不知後面銀耳的欲哭無淚,她連路也懶得看,全身心都放在了慕良身上,這會兒見人緊張拘束,於是開口安慰,「這裡我來了多次了,從未有人經過,不會被人看見的,就算真被看見了,我們只說是偶然遇到的就是了。」
慕良低著頭,這一路娘娘的視線都纏繞在他身上,讓他無所適從得耳根發燙。
「臣沒有緊張。」他乾巴巴地回應。
蘭沁禾笑了一聲,不置可否,「你腿上的傷還沒好,我們就不到處跑了。前邊有一條淺溪,我們去那邊的石頭上坐一會兒,弄兩條魚吃。」
慕良扭頭看向蘭沁禾,「可……」
他剛說一個字蘭沁禾就明白了後話,「不妨事,過了申時你先回去,我自個兒再去獵只鹿或者獐子交差。」
諸王每天的獵物都要面呈聖上,排個名次。蘭沁禾往年還有點興趣,但今年有了慕良,她就再沒心思放到別處了。
為了讓大家面上好看,秋狩前兩日圍場裡會被放滿獵物,想要糊弄一下不難,申時過後時間也依舊充足。
「娘娘不必……」慕良剛剛開口,忽地女子朝他伸出了手。
他一怔,片刻之後才發現原來自己一直看著蘭沁禾,沒有注意到前面有束枝杈差點掃到他的臉。
女子伸出了手,手中對摺著的馬鞭將那束枝杈隔開,她輕輕開口,「小心。」等慕良彎著腰躲過去之後才收回手接著問,「嗯,剛才你說什麼?」
慕良臉一紅,擺正了頭規規矩矩看路了。
「多、多謝娘娘。」
方才一霎,他眼睛掃到了女子纖細有力的皓腕,那裡的肌膚細膩,稍稍用力就為他擋去了障礙。
娘娘正在呵護自己……
只是這麼一想,慕良就渾身輕顫,什麼也說不出了。
後面的銀耳望著這一幕,同樣渾身僵硬,什麼也說不出。
不愧是三十萬太監宮女的老祖宗,瞧瞧主子那個痴迷模樣,真是作孽啊……